“陆仲明,现在,你还要跟我谈条件吗?”
张诚松开了手,任由陆仲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垃圾车里的那个杀手,显然也通过耳机,得知了医院那边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车门,就想弃车逃跑。
可他刚一露头,姚晴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就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又致命的怒吼。
“砰。”
一发精准的点射,直接打爆了那个杀手的脑袋。
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驾驶室。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对准了那个瘫在地上,早已面如死灰的陆仲明。
“张诚,你,你竟然敢诈我。”
陆仲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绝望。
“彼此彼此。”
张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物件。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你的背后,到底还站着谁?”
陆仲明没有回答,他的嘴角,突然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那张英俊的脸上,也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死气。
他竟然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张诚,你,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永远,也,也猜不到,他们,到底是谁。”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脑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张诚看着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心里非但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所笼罩。
陆仲明临死前的话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们?
除了庄国龙竟然还有别人?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姚晴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省检察院院长谢白秋,正坐在一家装修典雅的茶馆里。
而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
那个男人张诚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九天之上的惊雷劈得外焦里嫩。
竟然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宋倩的父亲宋建国。
那张照片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张诚的视网膜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谢白秋和宋建国。
姚晴的母亲和宋倩的父亲。
江南省检察院的最高掌权者,和省委组织部的最高掌权者。
这两个本应该在政治光谱上,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巨头,竟然会私下里坐在一起喝茶。
而这张照片出现的时机,又如此的诡异如此的致命。
陆仲明临死前那句“他们”犹在耳边。
一个庄国龙已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宋建国。
甚至连一直被他视为最后盟友的姚家,此刻也变得面目模糊敌我难分。
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这张网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只看不见的手?
“张诚,我们赢了。”
姚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那张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伸手想去扶住他那因为失血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张诚却像躲避瘟疫一样,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姚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了?”
张诚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瘫在地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龚自成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黑色的密码箱。
他没有尝试打开只是用手掂了掂。
很沉。
沉得像是一座压在整个江南省官场上空几十年的阴云。
“林岚。”
“到。”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带人,将龚自成和这个箱子,押回市局的秘密审讯点。”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接触包括姚书记。”
“是。”
林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身后的两个特警,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龚自成从地上架了起来。
姚晴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张诚,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信我?”
“姚书记,我现在谁也不信。”
张誠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受伤和屈辱的脸。
“我只信,这个。”
他举起了手里的密码箱。
“在我打开它,看到里面所有的真相之前,我建议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因为我现在,看谁都像是鬼。”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姚晴,转身就准备带着林岚离开。
可他们还没等走出几步,十几道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远光灯,就突然从监狱外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紧接着,七八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黑夜里出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就将整个监狱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
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又傲慢的中年男人。
省纪委副书记,刘振华。
宋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得力的心腹干将。
“姚书记,张市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刘振华脸上带着官场上那种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径直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却像是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锁在了张诚手里的那个密码箱上。
“我们接到省委的紧急指示,前市公安局局长龚自成,涉嫌多起重大的违纪违法案件,并且掌握着一份关系到我省政治生态安全的核心证据。”
“现在,由我们省纪委,正式接手此案。”
“还请张市长,把人,和证物,都交给我们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客气的背后,却透着一股强势。
姚晴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刘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龚自成的案子,是我们东山市局一手侦办的,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理应由我们东山市的司法机关,继续跟进。”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省纪委,来摘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