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神策府泊口。
长乐天常年是这样的夜景,星光永远挂在建木枝头上。
神策府建筑群下的云海浮着层薄薄的雾气,星槎越过时会翻起浪花一样的白涛。
几个商贩拎着货箱往长乐天方向走。
路过泊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哎?”
领头那个停下,眯着眼睛往前看。
“那三位是……”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泊口边上的护栏旁站着三个人。
两个成年女子和一个矮小的狐人小姑娘。
三人的穿着一看就是十王司的人,袍角垂下来纹丝不动。
星光落在衣袖暗纹上,泛出幽幽的冷光。
“是十王司的判官。”
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
“十王司?”
“他们还阳做什么?”
“难道罗浮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
“可能是将军请来的吧。”
“都等在神策府门口了。”
“行了行了。”年纪大点的那个摆摆手,“别看了,赶紧走,不该凑的热闹别瞎凑。”
几个人低下头,加快脚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哟——”
那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股痞里痞气的劲儿。
“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还是怎么着?”
几人脚下一顿,回头一看。
那狐人小姑娘的尾巴是团幽幽鬼火。
火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脸,正咧着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尾巴!”
小姑娘捂着尾巴尖,耳朵噌地竖起来,毛都炸开了。
“你别吓人……”
那鬼火里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吓人?我哪儿吓人了?我这不是在跟他们打招呼吗?”
几人立马不敢再看,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小路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后面飘来的声音像是阴魂不散。
“哎——跑什么呀,回来聊聊呗?”
藿藿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边儿都在抖。
突然那么大声……还那种语气……
不管是谁都会被吓到的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雪衣靠在柱子上环着手臂,目光落在云海尽头那片神策府建筑群上。
今天早上刚从幽囚狱出来,雪衣就收到了景元的消息。
算是个小小的委托吧,让她们来一趟神策府。
出去玩的时候过来把白露接上。
于是三人就这么等在泊口了。
雪衣的眉眼像是夜色落在了上面,十分淡然。
并没有对身旁这点小插曲表现出什么在意的神色。
寒鸦站在她另一边,一只手搭在藿藿肩头。
没使劲,就那么松垮垮搭着。
她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不上凶,但在路人看起来也说不上友善。
寒鸦就那么要死不活地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
几个年轻的化外民本来往这边走。
对上那道视线,脚步一顿,默默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走了。
藿藿低下头,耳朵慢慢垂下来。
啊,好像真的只有自己被吓到了。
果然……还是自己太胆小了吧。
寒鸦看着那些绕路走的人眼皮有点发沉。
啊……一想到回去还有一大堆的文书等着要记录就想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待在什么也不做。
在金人巷跟姐姐排一整天的队也好啊起码不需要费脑子费精神这次跟着藿藿一起出来不需要上班的日子真是好日子。
雪衣目光从建筑群收回来,落在泊口入口的方向。
她已经看到云海上隐隐约约飘过来的那只星槎了。
“快了。”
雪衣开口,声音平平的。
寒鸦嗯了一声。
藿藿抬头看看她们,又看看神策府的方向。
她没太看清云海上的状况,但她很期待再见到白露。
从上次有东西变成白露的样子那件事之后。
两人经常联系但少有见面。
藿藿往寒鸦身边靠了靠,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那团火里头的声音又飘过来,凑到她耳边。
“唉,刚才那几个跑得真快,我还没玩够呢。”
“老子还得陪你们几个在这干站着。”
“喂,藿藿——”
“不是说好的,这次出来让本大爷放放风吗。”
“快让我出来。”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欠揍,言语里带透股答应过就不许反悔的劲儿。
藿藿闻言没立刻回答,抬起头看了身旁的两位判官一眼。
尾巴说这话的声音不小,雪衣也听见了。
她并未表示阻拦,算默许了。
寒鸦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眼皮有点往下耷拉,看起来是快要睡着了。
藿藿犹豫了一下:“那个……雪衣姐姐……”
雪衣转过头,看了她背后那团鬼火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藿藿松了口气,转头朝自己背后叮嘱。
“放你出来是可以啦,但你要记得我们约定好的。”
自己身后那团盈盈的幽光,似乎因为可以出来放风,今天格外欢脱。
连尾巴尖上的火焰似乎都雀跃了几分。
尾巴在藿藿看不到的角度脸翻了个白眼。
“知道啦知道啦,不到处乱跑,不随便附身其他人,不随便吓唬路人。”
“切,小屁孩事就是多,真麻烦。”
藿藿像是没听见最后那句,点点头:“嗯,你知道就好。”
她抬起手,把自己尾巴上那张符箓揭了下来。
一团幽幽的绿火从她背后窜出来,立即飘到半空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在泊口上空炸开,带着一股撒欢的兴奋劲儿。
“老子终于自由啦!”
那团火在三人头顶上绕了两圈,转得飞快,笑得跟捡了一百个乐子似的。
笑完尾巴立刻飘到雪衣旁,凑到她耳边但声量完全没放低。
“哎呀,漂亮的小偃偶,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帮本大爷逃走,本大爷助你登上十王的位置。”
雪衣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云海上的神策府,什么都没说。
尾巴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也不恼。
嘿嘿一笑,又飘走了。
他飘到寒鸦旁边,围着她脑袋一圈一圈地转,一边转一边打量。
“哟,好浓郁的怨气啊,不想上班?”
“要不要我帮你把幽囚狱毁了?”
寒鸦知道他只是在口嗨,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人群里。
“不必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