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得意洋洋地回头。
队尾上雪衣站在最前面,寒鸦跟在她旁边。
藿藿和白露被护在身后,两个小孩子踮着脚试图往前张望。
尾巴嗤笑一声,那团火焰跟着他的笑声烧炸了些许。
绿焰好似星辰的火星子噼啪往外溅了几点,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他摇头晃脑地在人群脚底穿梭,火焰在他晃动的轨迹上留下幽光。
“一群被身躯困住的人啊,真可怜。”
“不像本大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尾巴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往前飘去。
“你们就慢慢排着吧,本大爷倒先去看看,这摊子上卖的什么东西。”
他在人群飘飘荡荡,甚至不用特意瞅准空隙也能直接穿过去。
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挡得住他。
飘着飘着,尾巴忽然顿住了。
晃晃悠悠往前飘的焰身突兀愣在了半空。
“嗯?”
他嗅了嗅,仔细分辨空气中传来的香味。
是浓烈的情绪的味道。
火焰往前探了探,像人伸长脖子,探完状况又往后缩回来仔细分辨。
什么东西这么香?
山珍海味的鲜香在他感知里不值一提,岁阳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但这种香味不一样。
那种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
像是寄托了无数期待,寄托,完善和祝愿的古文物。
不是那种寻常喜怒哀乐的情绪,更像是一个文明世界用时间沉淀出来的文化的味道。
尾巴火焰开始轻轻抖动起来,像是被勾住了魂。
他愣在那儿,火焰的边缘慢慢往香味飘来的方向偏过去。
整个火球都被拉长,甚至扁了下来,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拽着他往前走。
尾巴晃晃悠悠地飘,顺着香味穿过人群。
越往前香味越浓,勾得他火焰呲呲往外冒火花。
他飘到队伍前列,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穿着非常狂野,肩甲和浑身俊美的肌肉勾勒出雄狮般的气场。
尾巴一眼就认出人来了。
哟,这不刚刚俩小崽子看过那场幻戏里的人嘛,那个叫万敌的。
黄金裔也跑这儿来凑热闹了?
尾巴从他身边掠过,幽幽火焰在万敌腰侧晃了晃,留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万敌这会儿在看着手机,没怎么察觉身边的异样。
那点绿光在他身旁停留,很快就消散了。
尾巴继续往前飘,香味越来越近,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加快速度往前赶去。
岁阳对食材没兴趣,他闻到的不是食材的味道。
越靠近摊子那味道越浓。
很快,尾巴成功穿过人群,哧一下从摊子底部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给,小心烫。”
他听见摊主温和的声音落入耳中。
跟着沁入听觉的还有米锅巴刚出锅时,表面油渍滋滋的轻响。
他见摊主的脚步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来来回回踏。
一个长得跟兔子似的小机器人在餐车间上蹿下跳。
圆滚滚的样子跟自己眼下的样貌颇有几分相似。
尾巴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纠结。
他一抬头,立刻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加热台上那一盅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金黄色的汤盅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香味就是从这盅汤里冒出来的。
找到东西之后,尾巴当即忍不住了。
约法三章,不附身,不吓人,不乱跑。
但没说不准吃东西吧,反正这几盅汤又不是活人。
他只是进去吃两口情绪积蓄起的美餐,又不影响人家卖的东西。
于是,尾巴毫不犹豫从餐车底下窜起来。
悄无声息地就钻进了汤盅里。
汤汁包裹住他的瞬间,他尝到了第一口。
那味道烫烫的,软软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天的期待都熬了进去。
就是那种软糯的温热,带着点甜味的感觉。
像刚出炉的年糕,咬下去黏黏的,能拉出丝来。
“喔!天天在那小狐狸身上可饿死本大爷了,今天终于能吃顿好的!”
尾巴在汤盅里放肆大笑,浓郁积蓄的情绪朝他涌过来。
这回是酸的,带回甘的酸味。
像酿了很久的果酒,入口酸得让人一下清醒过来,咽下去之后却泛起微甜余韵。
那酸里头裹着什么别的东西,脆脆的,咔嚓一下在嘴里碎开,是遗憾?是不甘?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碎开的玩意吃起来挺过瘾。
再尝一口,尾巴尝到了苦味。
厚厚实实的苦,炒焦掉的麦子就是这个味道,嚼着嚼着竟嚼出香味来。
苦味里沉着些沉甸甸的东西。
像石头一样在舌头上滚来滚去,滚得他整个火焰都往下坠了坠。
那是有人等得太久了吧,等得心都沉下去了。
岁阳沉浸在满满当当的情绪里吃得不亦乐乎。
有的味道是涩的,像没熟透的青果子。
有的味特别辣,辣得人浑身通畅。
有的味道齁咸,汗水混着泪水的咸味,咸得人心里发紧。
尾巴在汤里翻了个身,那些味道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缠在火焰的焰尾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越吃越上头,火焰越涨越亮。
那些味道一层层叠上来,甜的酸的苦的辣的咸的涩的,全都混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沉到软绵绵的地方,暖得他眼皮越来越重。
尾巴沉浸在饱满的美味中还想再尝一口。
可自己的火焰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软塌塌地瘫在汤里。
那些味道还在往他身体里钻,迷迷糊糊的。
泡在热水里泡得太久,整个人都酥了,像是要被煮化在这片金黄色的温暖里。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盅仙跳墙从表面上看与之前并无二致。
几缕若有若无的幽光在汤盅里头轻轻晃了晃,便慢慢沉了下去。
藿藿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早被山珍海味诱人的鲜香勾走了注意力。
巷子里那股香味钻进鼻子,勾得她忍不住往前张望。
前面的人头密密麻麻,洛老板的摊子被围得很严实。
只能看见操作台上照明灯映出的暖光。
偶尔听到零号在餐车上蹦蹦跶跶时,对着人群哼哼的声音。
真的好香啊,这身怎么做出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身旁有点空。
尾巴呢?
她抬起头,那团熟悉的绿火不见了。
“尾巴?”
整片巷子里人声嘈杂,却没人回应。
“尾巴——!”
旁边排队的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藿藿顾不上不好意思,踮起脚四处张望。
没有,哪儿都没有。
白露被她喊得转过头来:“怎么了?”
藿藿有点急切地回答。
“尾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