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隼振翅高飞,载着你们穿越层峦叠嶂,最终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你费力将夙拖下来,倚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根坐下。
他双目紧闭,气息十分微弱,要不是本命契约的感应,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环顾四周,山谷幽深静谧,两侧山壁陡峭,藤蔓如帘般垂落,将外界隔绝。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水声潺潺。
这地方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你将夙安置妥当,又在周围布置了几道隐匿阵法,防止被感知力强大的召唤师或召唤兽探查到。
做完这一切,你盘腿而坐,支着下巴,打量昏迷不醒的青年。
才几天的功夫,他又长大了。
成年状态的夙,看起来更凌厉乖张,似乎不懂一丝一毫的低调收敛。
卫渊为何说,他是罪孽的根源,还说他不能存在。
还有,夙本体到底是什么灵兽?
“契约者,我就在你面前,用得着一直想我?”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你回过神,发现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金色的眸子半阖着,一副倦懒的模样。
“你醒了?”
你惊喜地凑近,想要仔细观察他的状态,却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下一秒,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扣住,青年滚烫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倾覆而上。
“唔……”
紊乱的呼吸交缠不清,连同你的思绪一道搅得天翻地覆。
这到底算什么?
你僵着身体趴在他怀里,一时忘记该不该推拒。
犹豫的瞬息,反倒给了夙错误的信号,他将你的迟疑视为许可,愈发肆无忌惮。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你肩头,遮住了其下毫无章法的啃噬、吮吸。
在他还想探得更深时,你用力推开了他。
夙没有任何防备,脊背压在树干上,因牵动强势而溢出一点忍耐的闷哼。
他抬眼紧紧盯着你,忽而低笑起来,指腹擦过自己殷红的唇瓣,仿佛在回味残留的、属于你的温度。
那双熠熠的眼眸中,是纯粹到触目惊心的情绪。
此刻,正赤裸裸地向你展露。不需要心念共通,便能深切感受。
想要你。
想占有你。
想成为你眼中仅存的唯一。
随便用什么情感界定都好,亲情、友情、爱情,或者一见如故的知己、默契无间的伙伴,什么都可以。
最好这些位置都属于他。
你的本命契约兽就这样贪得无厌。都说长大后,会更成熟稳重,并告别那些幼稚的、意气用事的情绪。
或者换句话,这样的变化,是世俗定义的长大。
可显然在夙身上不成立。
他拿回记忆,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反倒更直白。
与天同寿的存在,渊卫他们眼中不死不灭的灾难,何须弯弯绕绕?
夙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唇角微勾:“被暗算一次,捡到了你,好像也不亏。”
你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庞掰过去:“是我捡的你!”
“嗯,被你捡到也不亏。”他不在意地换了个说辞。
你深吸一口气,冷酷无情道:“你现在能不能变回小时候,我觉得还是以前更可爱。”
夙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挑眉轻笑:“也不是不行。逆转时空的灵术不难,我还挺想看看你小时候有多可爱。”
你:“……”油盐不进。
但这一番插科打诨稍稍缓解了你心中的紧张。
来自本命羁绊的另一头,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浓烈情感让你心颤。
那是一个亘古的强大存在,对他所认定的唯一,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占有欲。
仿佛要将漫长的孤寂岁月积淀的全部情感,尽数交付于你。
你被夙的目光烫得偏开脸,胡乱找了个话题:“卫渊跟我说,你不能存在,是什么意思?”
夙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
沉默片刻,他眼神闪烁:“不用在意,弱者的诋毁罢了。”
你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心虚。
甚至还屏蔽了你的感知。
本命契约双方之间其实能够互相短暂屏蔽感知,只是一旦情绪过于激动,这点薄弱的屏障便不堪一击。
显然夙有点心虚,但不多。
可惜你现在没机会质问他,因为王都的追兵找上门了。
夙神色骤然转冷,目光如寒刃般投向山谷入口:“来得倒挺快。”
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谷口笼罩的雾气正被数道强横的灵力波动搅散。
为首者是那位拥有毒蜘蛛的老者,他率领的禁卫军们早已严密保卫了整座山脉,所耗人力之盛,让你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小姑娘。”跟来的邱尧按住蠢蠢欲动的兰妤,开口暗示,“随我们回去,将事情说清楚。若国师之死确有隐情,王都自会还你公道。”
你尚未答话,夙已然嗤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的契约者,同你们讲公道?”
“……”你欲言又止。
很想说,契约兽的所作所为麻烦不要上升到契约者本人。
你还是很讲道理的。
然而对面不这么想,老者被气得直接挥手,包围圈瞬间收缩。
连天空都被密密麻麻、骑着狮鹫的禁卫军覆盖了大半。
你暗暗咋舌。
至于吗?
不就死了个国师而已……咳咳咳。
夙视若无睹,侧头看你,金色的眼眸流转着碎金般的光泽:“契约者,想不想去个更有趣的地方?”
你怔了怔:“哪里?”
“上界。”他勾起唇角,笑容带着几分狂放,以及一丝奇异的兴奋。
话音未落,夙抬手虚按。
空间在他掌心下如同被揉捏成了旋涡,一道幽深的裂隙缓缓撕开。
裂隙内部流动着混沌的色彩,星光、尘埃、破碎的法则片段在其中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空间裂缝?!”老者失声,又转而否定,“不,这气息不对……”
寻常空间裂缝是狂暴而不稳定的,可眼前这道内部结构异常稳固,仿佛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拦住他们!”白发老者厉喝,率先出手。
剧毒蛛喷吐出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腐烂,一片荒芜。
另外两位王都的传说召唤师也同时发动攻击。
一只风雷雕引动九天雷霆,一道水桶粗细的紫电劈落;另一只地脉岩龙昂首长啸,大地隆起无数岩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兰妤悄悄在后面浑水摸鱼,打乱他们的攻击节奏。
“走!”
夙握住你的手,在满天灵术中,迈入那道空间缝隙。
你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兰妤老师心头百般滋味,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去吧。’
你听到了她的传音。
这个你醒来后跌跌撞撞闯入的世界,短暂的温暖、努力的成长,还有未完成的比赛、未兑现的承诺……都在迅速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