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翻滚到地面的瞬间，右手已经将匕首反握，刀尖朝上，单膝跪地，死死盯住山本信隆。
他的脖子上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有半分恐惧。
山本信隆捂着鼻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和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混在一起。他的视线模糊了大约半秒钟。
就是这半秒钟，决定了一切。
帐篷里剩下的四个“鬼神”队员，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最近的队员，立刻举刀朝李锐劈了下去。
“噗！”
一颗子弹从帐篷侧面的帆布上穿透进来，正中那个队员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在空中定格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直挺挺地栽倒。
帐篷外，王猛将枪口微微移动了两毫米。
第二个“鬼神”队员还没来得及拔刀，第二颗子弹已经穿过帐篷，钻进了他的喉咙。
他的手捂住脖子，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剩下两个队员终于意识到，帐篷的帆布根本不是掩体。
他们同时做出了选择——朝江辰扑过去。
与其等死，不如拉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垫背。
这是他们作为大日本皇军特种兵最后的本能。
江辰没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
第一个扑过来的队员，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顺势一带，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
江辰的右手肘，精准地砸在这个队员的后颈。
“咔！”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而干脆。
最后一个“鬼神”队员的刀尖距离江辰的胸口只剩不到三十公分。
但他的刀，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因为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王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掀开帐篷门帘，站在了这个队员的背后。
王猛没有用枪。
他只用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力量，让那个“鬼神”队员的手腕骨，在短短一秒之内，发出了三声脆响。
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猛的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然后用力向下一按。
那个队员的面门，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
一声闷响。
没有第二声了。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血腥味，越来越浓。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山本信隆，靠在帐篷的角落里，手中的武士刀还握着。但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面前这个画面，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四个“鬼神”队员。
四个他花了三年时间，亲手训练出来的，最顶尖的杀戮机器。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像碾死四只蚂蚁。
“山本君。”
江辰的声音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上面沾了一小片血迹。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随意地擦了擦。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
山本信隆的后背紧贴着帐篷的立柱。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里的心脏像一面被人擂动的战鼓。
他握紧了武士刀。
“江辰……”
山本信隆的声音嘶哑，像一个快要断气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我会投降吗？”
“大日本皇军的武士，绝不会向支那人，屈膝！”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他举起武士刀，刀尖对准了江辰。
“来吧！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用你的刀，和我的刀！”
“如果你赢了，我的命，送给你！”
“如果我赢了——”
“你赢不了。”
江辰打断了他。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队长，让我来。”
王猛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里全是杀意。
江辰摇了摇头。
“不，这个人，我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锐。
李锐正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脖子上的血痕已经凝固了，形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他的眼神，和江辰对视了一秒。
“队长，我没事。”李锐说。
江辰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朝山本信隆走了过去。
他没有拔刀。
他没有拿枪。
他的双手，空着。
山本信隆看着江辰朝自己走来，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读不懂江辰的意图。空手？他是在羞辱自己吗？
“你——”
山本信隆没有再犹豫。
他暴吼一声，挥刀劈向江辰。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的目标是江辰的左肩到右腰。
斜劈。
武士道中最经典的一击。
江辰的身体微微后仰，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距离不到两厘米。
山本信隆的刀势用老，身体前倾。
就在这个瞬间，江辰的右手，像毒蛇一样探出，五指扣住了山本信隆握刀的手腕。
然后，拧。
“咔嚓！”
山本信隆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过去。
武士刀脱手。
山本信隆发出一声惨叫，但这声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江辰的左拳，已经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腹部。
山本信隆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他还没来得及倒下，江辰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摁在了帐篷的立柱上。
山本信隆的双脚离地。
他的脸因为窒息而迅速涨红，继而发紫。
他想挣扎，但江辰那只手，像焊死在他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山本信隆。”
江辰凑近他的脸，一字一字地说。
“你杀了我的哨兵。”
“你闯进我的医院。”
“你威胁我的兄弟。”
“你用我同胞的生命，当成你报复的筹码。”
江辰的手，又紧了一分。
山本信隆的眼球开始外突，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我不会给你武士的死法。”
“你不配。”
江辰松开了手。
山本信隆的身体，沿着立柱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以为江辰会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错了。
江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武士刀。
他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刀的重量和平衡。
“这把刀，不错。”
江辰说。
“可惜，握在你手里，就是一块废铁。”
山本信隆抬起头，看着江辰手中自己的武士刀。他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一种绝对力量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踏入这个山谷的第一步开始，他就已经死了。
“天皇陛——”
刀光一闪。
山本信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滚落在地上，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江辰转身离去的背影。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王猛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吐了口唾沫。
“死得太便宜了。”
江辰没有接话。他将那把武士刀随手丢在地上，走到李锐身边。
“伤口深不深？”
李锐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咧嘴一笑。
“皮外伤。队长，比起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弟兄们，这点伤算什么。”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队长，外面的弟兄们……哨兵……还有几个值夜的护士……”
江辰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
“记住他们。”
江辰说。
“然后，用胜利，告慰他们。”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山谷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个直属卫队的战士正在清理战场。那些“鬼神”队员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一共十四具。
加上帐篷里的五具。
山本信隆的整支特别行动队，十九人，全灭。己方损失，四名哨兵，两名护士。
江辰站在帐篷外，没有说话。
他看着东方那一抹即将破开黑暗的曙光，拿起了通讯器。
“赵刚。”
“总司令，我在。”
“山本信隆，死了。”
通讯器对面沉默了两秒。
“好。”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各方面情况如何？”
“战地医院需要重新部署，加派三倍警卫力量。”
“另外——”
江辰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里，武汉在等着他。
“通知所有师长。”
“总攻时间，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