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来的！”乞丐头子踢了他一脚，“去，到前面那条街讨点喜钱。今儿个亲王大婚，那边的贵人多，若是运气好，能赏个铜板。”
贾宝玉瑟缩了一下，没动。
“去不去？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乞丐头子扬起手里的打狗棍。
贾宝玉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低着头往外挪。
他不敢去。
前面那条街，是宁荣街。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最害怕的禁地。
但他饿。那种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痛，让他不得不迈开腿。
宁荣街上，锣鼓喧天。
迎亲的队伍足足排出了十里地。贾珏并没有厚此薄彼，虽然是侧妃，但也是皇上赐婚，仪仗规格极高。
贾宝玉躲在人群的缝隙里，透过前面人的咯吱窝，看到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
贾珏一身大红蟒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和贵气，让周围的百姓自发地跪拜。
而在他身后，是两顶八抬大轿。
一顶绣着翠竹，那是林黛玉的。一顶绣着牡丹，那是薛宝钗的。
贾宝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他记起在大观园里，他和林妹妹共读西厢，他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他记起宝姐姐劝他读书，他虽不喜，却也知她是为自己好。
如今，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都坐在那轿子里，要嫁给另一个人了。
“赏钱喽！王府赏钱喽！”
王府的管事们拿着箩筐，大把大把地往人群里撒铜钱，甚至还有碎银子。
人群瞬间沸腾，疯狂地争抢。
贾宝玉被推搡着，摔倒在泥水里。一只穿着锦靴的脚踩在了他的手上，钻心的疼。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狂喜、贪婪的脸。
没有人注意脚下这个乞丐。
一枚铜钱滚落在他脸边，沾着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轿帘微微掀起一角。
虽然隔着老远，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仿佛看到了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哀愁，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的，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安宁。
那是林妹妹吗？
贾宝玉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夺眶而出。
“林妹妹……”他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
他没有捡那枚铜钱，而是把脸埋进泥水里，像条死狗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
定国亲王府，后院。
秦可卿一身正红色王妃礼服，端坐在主位上。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凤钗摇曳，气度俨然。
“王妃，两位侧妃的轿子已经进门了。”瑞珠匆匆进来禀报。
秦可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走吧，去迎一迎。都是自家姐妹，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头一面的规矩不能乱，情分更不能生分了。”
她起身，并没有摆正室的架子去压人，而是亲自走到了二门处。
轿帘掀开，林黛玉和薛宝钗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两人都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风流，却是一眼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