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燧发枪！碎裂吧，枷锁！
话音方落。
随着咔哒一声，铜扣弹起，盖子翻开。
众目睽睽之下，朱标从这个匣子中取出了一个造型修长的“铁棍”。
只是在看到这个“铁棍”的时候，原本或是忐忑或是期待的文武百官，目中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蓝玉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殿下，这不就是火铳吗？”
“这玩意在大明神机营里有的是啊。”
勋贵们也是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从刀枪剑雨中杀出来的，火铳当然都是见识过的。
这玩意在战场上的表现，着实是让人不敢恭维。
射程没有弓箭远，杀伤力没有弓箭强，准度也乏善可陈。
关键是击发时间特别长，装填一次弹药的工夫，够敌军骑兵冲锋几个来回的了。
更要命的还是受到天气影响。
一旦碰上刮风下雨，火绳都点不着。
实在是形成不了战斗力。
蓝玉憋了半天，迟疑道。
“殿下方才说一个农民训练十天就能杀敌，靠的就是这个？”
他这话虽然已经尽量委婉。
但身为武将，哪里能像那些老狐狸似的掩饰的那么好？
话中的失望，任何人都听得出来。
就连徐达，虽然对于朱标的战略心潮澎湃。
但在对于火铳的事情上，眉头还是微微一蹙。
这东西，真的是中看不中用啊。
至于文官那边。
方才还提心吊胆的李善长等人，此刻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们还以为朱标又要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若是如此，今日可真是麻烦了。
没想到朱标珍而重之的，竟然是一把火铳？
几个文臣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深处掠过一丝讥讽之色。
就凭这破铜烂铁，太子殿下就敢放出如此豪言？
呵呵，到底是年纪太小了啊。
只是此时，朱元璋却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落在朱标手中那把燧发枪上。
那天晚上夜话之时，朱标跟他说的，便是此物！
今日，标儿竟是真的拿出来了？
朱元璋目中满是期待之色。
文武百官都觉得这东西不行？
哼，没眼光，没见识！
咱标儿弄出来的东西，那能是火铳比的了的吗？
而这时候。
朱标自然也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道。
“各位大人，一定以为这是火铳。”
“然而两者虽然形制相同，内在却是天壤之别。”
“这件兵器，孤称呼其为燧发枪。”
“至于威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旋即，朱标挥手道。
“来人！”
“取一副大明重甲来，摆上木人桩。”
“距离——百步！”
此言一出，登时全场哗然。
武将们的惊讶自然不必多言。
百步？！
哪怕是军中的神射手，手持强攻劲弩，有效的命中射程大概也就这么远了。
再远一些，就很难维持命中率。
而且朱标竟然是要用木人桩配合大明重甲来检验威力。
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大明重甲乃是通体由铁片铸就，专门为抵御利器而打造，哪怕是刀砍斧剁都难以破甲。
何况是一把火铳？
就连文官们，好歹也是从战乱年代过来的，还是有一些常识的。
百步之外想要击穿重甲？
笑话！
这时候，一副重甲已经被套在了木人桩上，摆放在百步之外。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朱标身上，等着看朱标要怎么证明这燧发枪的威力。
可下一秒，朱标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亲自使用燧发枪。
也没有交给在场的徐达、蓝玉等当世猛将。
而是招了招手。
“老先生，有劳了！”
此言一出，众皆诧异。
太子殿下没找那些猛将来试枪，而是叫了一个所谓的老先生？
这会是什么人？
莫不是以前军中的神射手。
或者是神机营中的老卒？
若是如此，凭借其丰富的经验，或许还真能让这把所谓的燧发枪发挥出一些威力？
但紧接着，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一道老朽佝偻的身影，从人群之中走出。
工匠？
竟是一个工匠？！
这一刻，人尽哗然。
任谁也想不到，走上前来的，竟是一个工匠打扮的老头。
而此人，正是格物院中工匠中资历最老的老李头。
老李头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不断深吸着气，平复着心头的激动。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今天凌晨，朱标找到他时的景象。
“老先生。”
“你跟众位工匠们的话，孤都听见了。”
“工匠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太多太多。”
“正因如此，七日之约上，孤要为工匠正名。”
“你，可敢用自己的双手，打破人心中的大山？！”
老李头那时热血沸腾，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此刻看着这人山人海。
还有那一顶顶代表着文人士子身份的纱帽。
这些看着自己的人，可都是高高在上、吹口气就能杀了自己全家的老爷啊！
老李头的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倍感艰难。
朱标将燧发枪递给了他。
“老先生，孤说了，今日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打破藩篱。”
“你，可还愿意？”
老李头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哪怕凌晨时跟工匠们热血沸腾，此刻亲临这种场面，多少年来的畏惧和阴影，依旧在心头盘桓。
他是真的害怕啊。
可就在此时，朱标低声道。
“老先生，你往右手边看看。”
老李头愕然转过头去，却见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人群之外，格物院的一角，一群妇孺正在那里，着急的朝自己这打量。
“这，这是……”
老李头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些都是工匠们的家眷啊。
他还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有骑在他们脖子上的孙子。
殿下将他们都接来了？
朱标道了一声。
“孤觉得，这样一个荣耀的时刻，一定要让你们的家人也看到。”
“老先生，放手施为！”
朱标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老李头则是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对于“老爷”们的畏惧，烟消云散。
自己的家人正在看着自己。
那个明明聪慧，却因为工匠贱籍，郁郁不得志的儿子。
嫁入自己家门，饱受旁人冷眼的儿媳。
还有聪明伶俐，人人都说日后必有出息的孙子。
这个时候了，自己怎么能怕？
老李头的眼珠子，瞬间一片血红。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挡在前面。
自己，也要给家人，挣出一个锦绣前程来！
下一刻，老李头从朱标手中接过了燧发枪，大踏步的走到了射击位置。
众目睽睽之下，他按照朱标今天教他的。
枪托抵在肩窝，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火药倒入枪管。
紧接着，将铅弹塞入。
用通条将火药和铅弹压实。
合上药池盖，扳起击锤。
整个过程哪怕还不算熟练，却也只用十来息时间，就已经完成。
徐达、蓝玉等武将，骤然瞪大了眼睛。
十来息？！
这速度，比目前的火铳快了三四倍！
就算比起弓箭，也不差太多了。
而且很显然，这个老工匠动作颇为生疏，一看就是训练了没几天。
若是再多训练一段时间，只怕还能把这个装填时间压缩到十息之内！
一个念头，蓦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太子殿下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却见老李头已经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百步之外那具披着重甲的木人桩。
此刻，老李头目眦欲裂，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木人。
而是千百年来，压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下一秒。
他愤然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广场上空轰然回荡。
碎裂吧。
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