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还能比我们更懂造反？
"屠龙术"三个字落下，全场顿时为之一静。
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茫然之色。
毕竟哪怕是朱标穿越而来的前世，也有大批人没有听说过屠龙术的典故。
更别提是如今的大明了。
知道这典故的，只怕用万里挑一来形容都不为过！
狗娃歪着脑袋，扯了扯奶奶的袖子。
老妇人也是茫然摇头。
周围几个工匠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屠龙？
这天下，哪里有龙吗？
殿下这是要教他们耍刀弄枪，还是给他们讲话本里的故事？
而在普通百姓们茫然之时。
白莲教的几位堂主、坛主，则是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微微撇了撇嘴，目中露出轻慢之色。
屠龙术？
呵呵，好大的名头。
不过可别忘了他们白莲教是做什么的。
要蛊惑百姓，各种听起来玄乎其玄的名头，他们都不知道捣鼓出多少了。
这些年，光是传播白莲教教义，他们就已经起了不知道多少名字。
像什么"天罡三十六诀"、"破劫真经"、"混元无极功"。
一个名字比一个唬人，简直像是神仙传授的功法，但实际上全是白莲教的那一套。
此刻听到屠龙术这么一个名头，白莲教的这些高层下意识的就嗤之以鼻。
圣女把他们千里迢迢叫来，就为了听这个？
他们可不是那些容易被蒙骗的平头百姓。
这大半辈子，刀口舔血，走南闯北。
早就明白天下间最大的道理就是拳头硬、粮草足、脑子快。
什么虚头巴脑的“屠龙术”，名头好听顶什么用！
更何况，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能搞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指不定还没他们白莲教的那套造反口号来得高深呢！
这些堂主、坛主目中掠过不屑一顾的神色，并不将这放在心上，全当听太子逗个乐子了。
而在角落里，刘璟在听到屠龙术的时候，目中则是掠过几分惊诧。
屠龙术，这是《庄子》的典故。
《庄子·列御寇》有记载：朱泙漫学屠龙之技于支离益，殚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意思是一个人倾家荡产学会了宰龙的本事，学成之后发现世上根本没有龙可杀。
千古以来，这典故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讽刺学了无用之术。
殿下用这名字来命名格物院所传授的学问，是自嘲？
还是另有深意？
刘璟握紧笔杆，眉心微蹙，还是翻开空白册页，蘸墨落笔，将"屠龙术"三字端端正正抄在纸头。
他相信，天下间没有比自己父亲更远见卓识的人了。
既然父亲让自己来格物院，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难道说，这屠龙术便是父亲要让自己来学的东西？
而此时，人群靠后的位置，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低着头，手里捏着颗干枣，看上去跟任何一个乡下老农没有区别。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中年人的面容，竟然跟台上的朱标隐约有那么几分相似。
这个中年人，自然正是伪装身份前来格物院听讲的朱元璋。
听到朱标说出的屠龙术三字，朱元璋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左眼皮却是跳了一下。
屠龙？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不深不浅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说恼怒倒也算不上，但却让朱元璋隐约感到了几分不安。
标儿今天到底要说些什么？
怎么起了屠龙这么一个名字？
皇帝是真龙天子，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站在台上开口闭口屠龙，传出去像什么话？
老朱将干枣塞进嘴里，用力咬碎，心中也暗暗记了一笔。
“咱回头非得跟这小子说道说道，起什么名字不好，非得起这么个犯忌讳的。”
不过老朱此刻还没有什么动作。
他露出几分好奇，倒是要看看，朱标接下来要讲什么东西，能配得上这“屠龙”二字。
这时候，全场数百双眼睛汇聚在台上的朱标身上。
朱标也将这些目光尽数收入眼底。
随后缓缓开口道。
朱标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台下那一双双或迷茫、或不屑、或炽热的眼睛。
“屠龙术，孤将其分为四卷。”
“第一卷，认清天下。”
朱标指尖轻扣木台，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继续解释道。
“所谓认清天下，便是教你们看清这个天下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谁在种地，谁在收粮，谁在定规矩。粮食从田里长出来之后，经过了几道手，最终落进了谁的嘴里。”
“看清了这些，你们才会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最后还是吃不饱饭。”
台下的贫苦百姓缩了缩脖子，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混浊的眼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困惑。
累死累活吃不饱饭，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要是能吃饱饭，那都是丰年了！
这也要学吗？
朱标此时继续道。
“第二卷，认清自己。”
“教你们明白自己在这个天下中处于什么位置。”
“你是种地的、织布的、打铁的、做工的……你以为你跟地主老爷、跟士绅大族、跟朝廷命官是一样的大明子民？”
“不是。你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这道线决定了你从出生开始就走在什么样的路上。”
“这道线叫什么，孤日后会告诉你们。”
“而第三卷，则是认清敌人。”
朱标眼底划过一抹冷冽之色。
“当你看清了天下怎么运转，看清了自己在哪个位置，你就会发现你之所以过得苦，不是因为你命不好，不是因为你不够勤劳。”
“而是因为有一套精心设计的规则，一层一层地把你身上的东西拿走。”
“那些规矩是什么？是谁定的？为什么你从来没觉得不对？”
“这些，孤以后也会一一告诉你们。”
“但现在，孤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敌人名为——剥削！”
最后，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向全场，原本略显喧闹的院落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第四卷，当你认清了天下，认清了自己，认清了敌人，最后一步便是——”
“屠龙！”
朱标话音落下。
格物院中的贫苦百姓，立刻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将朱标说的话全都记住。
对于从未接受过教育的他们来说，任何言论都是新奇的。
更别提是太子殿下教授的，那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学问。
但隐藏在人群中的白莲教教众，目光则是更加不以为然，甚至不少人嘴角挂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嘲讽。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位太子爷说的虚头巴脑，可说到底，不还是他们白莲教的这一套？
不就是造反吗？
白莲教这么多年，这一套玩得比谁都溜。
这还用学？
他们微微摇头。
看来这一趟，也就这样了。
就当是给圣女一个面子吧，毕竟圣女能让大明太子来教授造反之道，确实是奇功一件。
至于这劳什子屠龙术，呵呵……
白莲教众人不屑一顾。
你一个大明太子，你懂什么屠龙术啊？
你还能比我们白莲教更懂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