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含沙射影的话,说得三夫人脸都黄了。
偏生此时此刻,一直坐在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太夫人身边,一直都没说话的庆王妃忽然开口说道:“论理本宫是个外人,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话。”
“但老太夫人素来御下极严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谁曾想如今几个孙媳却都这般不成器。本宫看在眼里,委实不吐不快,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老太夫人见谅!”
庆王妃辈分虽没老太夫人高,身份却无疑是在座众宾客里最高的。
她既开了口,且话里话外还带了谴责之意,老太夫人自是不会驳回。
因忙笑道:“得能王妃教诲,是她们几个的福气,老身又岂有怪责之说?还请王妃直言!”
命孔琉玥妯娌三人,“还不快上前来聆听王妃娘娘的教诲呢!”
三人忙都屈膝应了一声“是”,上前一字排开站在庆王妃面前,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就听得庆王妃道:“孔氏,你是长嫂,听说如今又主持着侯府的中馈,怎么府里的下人却这般没有规矩?”
“当着这么多贵客女眷的面儿,就任人在外面大吼大叫的,那些下人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能跟其斯斯文文的说话儿?反倒任其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这番话说得极重,然听在孔琉玥耳朵里,却听了别样意味来。
又想到前日去伏威将军府时,韩青瑶曾说过她曾在庆王妃面前请她以后多抬举提携她一些。
只怕庆王妃之所以会这时候出声,正是因为将韩青瑶的话听了进去。
因低垂下头期期艾艾的说道:“王妃娘娘教训得是,都是妾身治下无方。”
“妾身只是想着,妾身本就年轻,又是初初接手管家,能少东就是少折腾,因此萧规曹随……妾身一定谨记王妃娘娘教诲,往后定然不会再犯!”
庆王妃闻言,眼里就飞快闪过了一抹笑意。
暗想怪道青瑶跟这位傅大夫人那般要好,这位傅大夫人的确有其过人之处,不但聪慧大气,遇事镇定,还一点就透。
就连她才见过她两次,也不由自主喜欢上了她!
以庆王妃的精明通透,何况又时常自赵天朗之口得知永定侯府的一些事,自然心思一转,便已猜到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此才会想出了这个名抑暗扬的法子来变相的为孔琉玥撑腰。
三夫人的脸色却顿时更难看了。
‘萧规曹随’,随的是谁的规?还不是她自己!
‘初初接手管家’,又点明她是才接手管家的,根本就是在变着法子指责今日之事,不说是她闹腾出来的,至少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在座的大多都是在各自家中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谁不是那人精儿,又岂能不知道大户人家管家那些弯弯绕绕,岂能听不出孔琉玥的言外之意?
看向三夫人的目光,便多多少少带了几分不赞同之意,哪有这样不顾大局的?
要知道今儿个之事一个不慎,丢的可不仅仅是孔琉玥的脸,更是整个永定侯府的脸,幸好自家没有这样的搅家精!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见我外甥女儿,我外甥女儿是永定侯夫人……你们都给我让开……”
三夫人正欲说几句话来为自己辩解一番,外面又传来叫嚣的男声。
还有婆子们不痛不痒的劝解声,“……果真您是我们大夫人的亲舅舅,等见了我们大夫人,自然就知分晓了。”
“您还是歇歇气儿罢,只怕很快大夫人就要出来见您了!”,倒像是在为庆王妃方才那一通指责作证明似的。
她听在耳里,忽然就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不好感觉来。
但庆王妃和孔琉玥话都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且她们说的又的确是事实,让三夫人根本骑虎难下,辨无可辨。
只得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低声说道,“王妃娘娘教训得是,都是我的不是!”
转向一旁神色晦暗不明的老太夫人,“还请祖母责罚!”
老太夫人说不清楚眼下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生气、失望、痛心、懊悔……总之就是什么感觉都有!
她怎么也想不到,老三两口子竟会糊涂、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今日之事,丢的可不仅仅只是老大两口子的脸,更是整个永定侯府的脸。
他们怎能为了争权夺利,就置偌大侯府整个的名声都不顾?他们这已经不是糊涂,不是胆大妄为,而是愚不可及了!
——对傅城恒和晋王妃联合起来算计傅旭恒之事老太夫人虽然生气,但一想到他姐弟二人考虑得更多的还是大局,算计傅旭恒不过是附带的行为。
所以她虽然生气,却还不至于就因此而对他姐弟二人生出什么意见,她至多就因此而多怜惜三房一些而已。
却没想到,三房竟然这么快就作出了反击,而且这件事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谋划出来的。
可见早在初六之前,他们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那时候,初六的事情可还没有出,自然也就不存在携怨报复的说法。
可三房依然不顾侯府的体面,不顾整个大局,谋划出了这件事,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好在,老大媳妇已凭一己之力,将局面的劣势给扭转了大半,否则,今日永定侯府的脸,可就真真是丢大了……
老太夫人只是看了三夫人一眼,并没说一句话。
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卢嬷嬷,“叫人架屏风,再将未出嫁的小姐们都请到暖阁里吃茶去。”
“另外,使人去请大夫人的奶嬷嬷来,你大夫人说得对,难得今儿个有这么多贵客在,倒是正好可以为咱们家作个见证。”
“果真那人是大夫人已故姨娘的兄弟,咱们家虽不能拿其当正经亲戚看待,一碗饭还是可以供得起的,若不然……”
顿了一顿,声音一冷,“就只有将其送官查办了!”
卢嬷嬷忙屈膝应了,转身正要去。
又听得老太夫人道:“另外,再把今儿个门房上当差的人,和外面那些婆子们,都重打五十大板,再革了米粮撵出府去。”
“让他们知道,别以为如今正是大年下,仗着作主子的宽和仁慈,他们就可以不守规矩,丢我们永定侯府的脸。”
“也告诫府里其他人,明儿如有再犯者,这便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