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琉玥正想得出神,里间忽然传来傅旭恒的喊声:“大哥,大哥……你相信我,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易信竟背着我做出了这样的事……”
“我若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这样做……大哥,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看来是真“烧”得不轻,所以满嘴的“胡话”。
伴随着三夫人的哭声,“……从祠堂抬回来刚歇下,三爷的奶兄易信就来了,一来便跪着说自己有罪。”
“说日前的事,都是他背着三爷弄出来的,原以为是在为三爷好,谁知道事情竟会闹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求三爷打死他。”
“三爷当即便气得吐了血,说昨儿个夜里他还对着祖母起誓此事与他绝无干系,谁知道今儿个他便来告诉他,此事竟是他一手谋划出来的,这不是生生在打三爷的嘴,让三爷再无颜见祖母和侯爷还有大嫂吗?”
“三爷便挣扎着要起来亲带了易信给大哥大嫂请罪去,谁知道刚一下地,就因急怒攻心晕了过去,然后便一直到现在都未清醒过了……”
“祖母那里可知道?”傅城恒忽然出声,打断了三夫人的哭诉。
三夫人怔了一下,才期期艾艾的哽声道:“没敢惊动她老人家……”
外面孔琉玥不由有些意外,傅旭恒“病”得这么重,三夫人竟然没使人去禀告老太夫人?
不过只怕她们没去禀告,老太夫人应该也很快就会知道罢?!
思忖间,又听得傅城恒道:“已经差人去请太医了,只怕很快就该到了,待太医来瞧过之后,记得使人去芜香院说一声。”
“时辰也不早了,我和你大嫂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好三弟!”
接下来是一阵静默,然后屋里又响起了太夫人的哭声:“侯爷,你就原谅你三弟这一次罢。”
“认真说来这事儿也怪不得他,谁能想到那起子刁奴会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你只看在他原本不知情的份儿上,看在他如今又病得这么重的份儿上,就原谅他这一次罢……我给你跪下了!”
很快里间便响起了傅城恒绷得死紧的声音,“母亲这是作什么,是打算让御史参我一本‘不孝’吗?还请放手!”
还有三夫人的声音,“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还是快放开大哥,快起来吧。”
“大哥又没说不原谅三爷,您这不是诚心让大哥难做,诚心让御史参大哥一本‘不孝不悌’吗?”
外间孔琉玥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冷笑起来,这母子婆媳三人可真是好手段,竟打算以“不孝不悌”这顶大帽子来逼傅城恒就范呢!
一旦傅城恒松口说原谅了傅旭恒,那就等于是向旁人宣布了他相信此事乃易信所为,而傅旭恒则只不过是犯了个治下无方的小错而已。
到时候到了老太夫人面前,他就算不出口为傅旭恒求情,这样的态度也等同于是在求情了。
再加上老太夫人得知傅旭恒“病”得这般严重后,一定会心软,到时候分家之说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偏生傅城恒是个大男人,还是个绝然不屑对女人动手的大男人,只怕这会儿已经气得够呛,却还不会动手也不能动手。
否则只怕还会落个对继母动手的坏名声,想也知道这会儿正巍然屹立着。
当下孔琉玥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不避讳了。
她再不进去,恐怕很快就会落得个不是傅城恒实在忍不住对太夫人动了手,就是他被逼着就范答应了原谅傅旭恒的结果。
而这两个结果,无论哪一个都是她所不想看到的!
因忙微提裙角快步走进了里间去。
果然就见太夫人正跪在傅城恒脚下,双手牢牢抓着他的袍边,满脸的泪痕。
一旁三夫人也是满脸的泪痕,正“卯足了”力气想拉太夫人起来,偏却因力气不够,总也拉不起来。
至于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则早已“吓傻”了,哪里还能想到要上前扶人去?
再看傅城恒,也果然巍然不动的屹立着,只是面色铁青,额上青筋直暴,一看就知道已频临崩溃的边缘了!
孔琉玥当即便怒骂那些丫头婆子道:“一个个都是想吃板子了不成?都还傻愣着作什么!”
“地上这般凉,还不快把太夫人搀起来呢,要是冻坏了太夫人那里,你们一个个还要命不要?”
骂完见那些丫鬟仍然呆怔着不动,她不由越发动了怒,高声喝命外面的璎珞,“……去叫了凌总管来,我倒要问问他,似这等目无主子的奴才,该如何处置!”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要知道当奴才的本分就是服侍好主子让主子开心。
可现在孔琉玥却说她们‘目无主子’,这样大的罪名,就算是将她们都打死了都不为过。
于是那些丫头婆子们终于知道害怕了,忙争先恐后的上前。
但毕竟又顾忌着自个儿往后还得在三夫人手下讨生活,不敢做得太过,惹得三夫人生气。
是以上前倒是上前了,却一个个都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扶了半天仍未能将太夫人扶起来。
孔琉玥看得冷笑不已,也不让那些丫鬟扶了。
亲自上前扶起太夫人来,一边扶一边还冷声向三夫人道:“三弟妹还不来给我搭把手呢,难道必要等母亲冻坏了才称心不成?”
“我虽知道三弟和三弟妹素来孝顺,但架不住旁人不知道。要是让人知道三弟妹眼睁睁瞧着母亲被冻坏,咱们永定侯府的体面名声还要是不要?”
“三弟妹也是进了永定侯府好几年的人了,怎么这些规矩还要我来教你!”
又不是只有她们才会给人扣“不孝”的帽子,她也会!
这还是孔琉玥进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摆出永定侯夫人和长嫂的身份,来教训三夫人。
以致三夫人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张原本苍白的脸立刻便涨得血红血红的。
片刻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大嫂教训得是,都是作弟妹的错。”
上前与孔琉玥一左一右,总算是将太夫人给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