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
“臣近来整理刑律案例,又翻阅我朝任职制度,刑律司正大多由宗室后嗣执掌,臣觉不妥。”唐哲铿锵有力的说,“令我朝多有官员任职长达数十年,此类情况多出现于京都,下臣以为以此调整,设置官职任期时长三载或五载,避免官员经久失了干劲儿,也能让新入仕的官员有上进的动力。”
这话就差直说皇室宗亲掌刑狱不妥,或者说祈颜掌刑狱不妥了。要说祈颜这位特殊的皇子,从回到内宫到了如今的王爷,从未外出历练,更少有出京查办。
陛下继位后,他就在刑狱司公干,先帝在时是有旧例,但凡皇子各司都要历练任职。只是到了祈颜这里,陛下无子,祈颜又始终不肯就任他职,几番推脱就一直搁置了。
一众臣子窃窃私语,不敢发声。
祈颜侧目用余光瞄了一眼远处的唐哲,他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在朝堂上当众诋毁自己。他冷哼一声,“陛下,想来是唐大人没有放下唐陆流放一事,没口子的当庭置喙。”
“哦?”陛下故作反问,而后一言不发。
唐哲侧身看向祈颜,“王爷说及唐陆,他是陛下钦定的罪责。难道王爷觉得今上判的不妥?否则怎么说这刑律的事就提及此人呢?”言至最后,唐哲一个凌冽的目光,直愣愣的看向祈颜,似是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划在祈颜脸上。
“你!”祈颜被他的话激的恼羞成怒,他何时学的这般尖酸刻薄,全然不像一个初涉朝政的人,“陛下着你勘察刑律,与宗室任职也无关联。唐大人想来是很闲的,还有功夫操心别的。”
唐哲正是鄙夷一笑,祈颜这话是说自己太闲了,公务派至的太少的缘故。如此再好不过,也是正中下怀。若是祈颜不随意开口,恐怕自己也找不到口子继续说下去。
“臣食君之禄,自是一颗心为着陛下。近来京都最挣钱的买卖,诸位大人可知道是什么?”唐哲环伺四周,扬声问道。
冯大人出列回说,“唐大人本就出身商贾,想来最是明白的。何况京都最富裕的不就是唐大人的夫人么?”
这位冯大人就是今年监制酒曲发放的官员,是祈颜信众的人,眼瞧着祈颜在唐陆跟前吃了憋,出列想要咂呱一番。
唐哲记得张泌说过此人,借着酒曲可是发了不少财。商户不是人人都可以买酒曲,那些没有资格买曲的,便由冯大人做主,多拨出数量高价卖出给有资格的商户,那些指望酒曲的商户心知肚明,更是不会为难。有甚者还会巴巴的上去促成此事,以此牟利。
唐哲听到身后有些嬉笑嘲讽的语气,看了看冯大人回说,“冯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就事论事即可。朝堂之上,谈及商贾妇人,失了体面。”
上座皇帝陛下心中暗喜,他没看错唐哲,是有些刚毅的风骨。
没有失了他父亲的传承,这个冯大人今年又管着酒曲发放,是到年下肥差一件。皇帝本想今年将此人换成皇后的娘家人,没想到早早就有人上书赞扬冯大人秉公执法,税收得意的丰功伟绩。
倒是让皇帝挑不出错来,每年酒曲的税收究竟有多少是他小心昧下了,有没有不公的事情,这就很难说了。
陛下提升道,“就事论事,诸公都和善些的好。”
下面一众将身子都弓了弓回,“是。”
堂上片刻寂静,隐约听到有人说赌坊,唐哲紧跟着说,“对,京都最挣钱的如今是赌坊。”肃静后就是一片一片的讨论声。
这赌坊究竟是谁的产业,那幕后的老板究竟是谁从未见过。只听坊间传闻说是赌坊的老板是江湖混子,另外还有传闻说是赌坊的老板是大内某位内官... ...
“我朝历来是不许公开承办赌坊的,这家赌坊的生意上至官员,下至接头小贩都去玩耍过,还有窜在黑市的老千状告赌坊的,也有八旬老者状告赌坊害人前程的... ...”唐哲细数赌坊的恶行,继而冷冷一笑,对着陛下又是一礼。
“陛下,众人皆知,下臣未入世之前曾是一商贾。自是识得一些商号老板,上月居然有相熟识的老板清点家产要入股赌坊。”说完他低头叹息,“我朝经营至此,诸多不易,难道商会不知?难道皇商不知?难道这户部不知?”
“如此下去,商场混乱,律法如何能令行安置?”
他一连几问,将涉及官员都问的汗颜。怎么会不知道呢?自是拿了好处便不好开口,与官员来说,铺面开什么做什么买卖,问或者不问,管或者不管都是一样。
“此事与唐大人所涉事宜并不相干啊?”祈颜突然提声,让堂上一阵安静。怎么就说起赌坊的事情。这些日子正在与刘梓拉扯账册的事情,才翻看没几行,怎么就让唐哲突然在堂上说出开了。
“自是有干系,衙门,府司各级官员对待诸如此类的民怨从未见到上报,想来是坐在位置上太久了,不知道自己官身为何的缘故吧。”唐哲会的从容有数。
今日他是出尽了风头,恐怕今日之后自己也算是将朝堂的人得罪了一半。他就是要让祈颜将全部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要紧紧的咬住祈颜错处,让他着急,让他路出马脚来。
“皇商徐大人可在?”陛下突闻诘问道。
祈颜有些心惊,毕竟皇家祖训,是不得在宫外经商,更不得触及嫖赌这些事情的。若是被陛下抓住把柄,更是恨不能吃了自己。
他略略有些后悔,这个刘梓到底就是蠢材,做事不知道收敛。若是此时败露在此人身上,自己恨都要恨死了。
那位徐大人正在思量唐哲的话,心中很是不安。自己在皇商已经近十年的日子,这个差事本就有许多人盯着,如今唐哲就堂而皇之的说出来,难道是记恨自己曾在他从商时多番吃拿卡要的事?
他身边的人小声提醒,“徐大人,陛下问话呢?”
怔了怔,徐大人走出队伍想着陛下行礼到,“臣在。”
“唐哲所言,是否属实?”陛下问的从容,似乎并未被唐哲的话影响,也并未被此时惊愕到。他在珠帘后注视着大臣们的表情,祈颜故作镇定,眼睛却时不时落在唐哲身上。
“下臣虽有耳闻,却也没有唐大人说的如此夸张。”徐大人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