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慰好老卫,看着他匆匆离开,林树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黑市走去。
他脚步轻快却沉稳,心里早已盘算妥当。
白糖生意是眼下最快的敛财门路,而老痒,正是帮他铺开这条路的最佳人选。
黑市深处的拐角,老痒正蹲在角落,把玩着几张粮票。
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见林树走来,立刻眼睛一亮。
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林大哥嘛,好日子没见了,可算等到您了。”
林树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
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老痒,糖票,凑得如何了?”
老痒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糖票,递到林树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
“林大哥放心,托我的关系,凑了几百斤的糖票,能在县城各个供销社通用。”
林树接过糖票,大致清点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抛出早已想好的合作方案。
“糖票我收下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谈笔生意。”
“我手里有白糖货源,不用票,只用钱就能拿。”
“虽然单价比供销社贵一点,但比起你用糖票去供销社兑换,再转手倒卖,利润至少翻一倍。”
“我供货,你负责散货,利润咱们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老痒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涌上狂喜。
随即又带着几分疑惑。
“林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老痒心里明白,这年头糖有多紧俏,只要有货,根本不愁卖,这买卖稳赚不亏啊!
“可你这货源……”
“货源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负责把货卖出去,不惹出麻烦就行。”
林树打断他的话,不给老痒过多追问的余地。
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点拨。
“但我要提醒你,别只闷头干散货的买卖,格局放大点。”
老痒愣了一下,连忙收敛神色,认真听着。
“林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常年在黑市混,人脉广。”
林树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见识。
“你可以适当发展下线,比如联系各村镇的小商贩,让他们从你这里拿货,你抽成。”
“再去对接供销社的后门,固定供货,慢慢做成无数条供应商产业链,把生意铺开来。”
“这些稳定的供应链,才是最值钱的,也是能长久做下去的根基。”
老痒站在原地,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他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眼里只有眼前的蝇头小利,从来没想过“产业链”这一层。
林树的话,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原来真正的赚钱,不是靠单次倒卖。
而是靠铺摊子、建根基。
他看着林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熟稔随意,多了几分信服。
“林大哥,不,林老板!你这话真是点醒我了!”
老痒眼睛里满是对林树的认可。
林树不仅有货源,更有他望尘莫及的眼光和格局,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才能赚大钱、走长远。
林树见状,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明白就好,好好做,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了,你人脉广,能不能想办法搞到维生素?”
老痒闻言,脸上的神色顿了顿,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林老板,你要那洋玩意做什么?”
“那东西金贵得很,黑市上很少见,就算有,价格也高得离谱。”
“治病用。”
林树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
“有朋友的弟弟得了克山病,急需维生素调理,越快弄到越好。”
老痒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
“嗨,克山病啊,那用不上这么金贵的。”
“弄点白磷就行,便宜还好找,民间都这么用。”
林树神色一怔。
白磷?
治病?
“白磷能治病?”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树微微皱眉,白磷那东西易燃易爆,根本不是药材,所谓土方,恐怕根本是拿命开玩笑。
“那可不!”老痒说得理所当然。
“我听过不少方子,克山病喝盐卤,白磷比盐卤还管用。”
“还有那痨病,喝点黄磷水,保管见效。”
林树眉头不禁皱的更紧了。
白磷有剧毒,误食哪怕一点点,都会危及生命。
喝这些玩意儿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寻死!
一念及此,林树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别乱讲。白磷有剧毒,喝了会死人。”
老痒被他说得一怔,有些不解。
“林老板,不至于吧?”
“前几天还有人来我这儿买,说是治肾痨,说之前有人喝过,真好了。”
林树沉默片刻。
他看得出来,老痒不是坏,是真被土方子坑了。
可白磷这东西,一旦泛滥,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坚定地说道。
“偏方我不用,你只管想办法搞到维生素,钱不是问题。”
见林树态度坚决,又听到“钱不是问题。”
老痒连忙收起脸上神色,语气郑重地说打包票。
“林老板放心,那我就算托遍所有关系,也一定帮你弄到维生素!”
“好,我等你消息。”
林树点了点头,当即一手交钱、一手收好糖票。
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关于白糖供货的时间、数量,以及发展下线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黑市。
离开黑市后,林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着那条铺着碎石子的乡间土路,往青山乡公社的方向赶去。
至于去供销社采买红糖的事儿,他盘算着回头让三蹦子顺路去办,省得自己多跑一趟。
村长林建军早就通知他,去公社领取一千块的奖金。
只是他最近忙着筹备白糖生意、对接人脉,一直没抽出空去。
而他心里也清楚,接下来要慢慢铺开一条条渠道供应链,充足的资金是必不可少的,正好趁着今天有空,一并领了。
他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土路上,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土路两旁栽着一排排老杨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粗壮的枝干,在寒风中静静伫立,透着几分萧瑟。
车轮碾过碎石和碎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乡间格外清晰。
偶尔能遇见几个扛着农具、穿着厚重打补丁棉袄的村民,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骑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渐渐出现了公社的影子。
灰扑扑的土坯院墙围着一方大院,院墙门口栽着两棵高大的白杨树,树干粗壮,虽没有叶子,却依旧显得挺拔,遮住了大半个院门。
院墙上方挂着一块刷着红漆的木牌,上面用黑墨写着“青山乡人民公社”几个苍劲的大字,虽有些斑驳褪色,却依旧醒目,透着几分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