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笑着握住雷宏胜的手。
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那群提着公文包的知识分子。
“雷书记，这次我可不是空手来的。”
“这一百多号人，都是我从全国各地高薪挖来的农业专家，专门搞育种的。”
雷宏胜眼睛一亮。
“大手笔！吴老弟这是要在我南川大干一场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考察地。
吉普车在黄土上颠簸。
这就是雷宏胜许诺给吴雨生的地。
几千亩，一眼望不到边。
但这地……
吴雨生下车，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
干、硬、板结严重。
里面还夹杂着大量的碎石子。
随行的几个老专家推了推眼镜。
拿着仪器测了半天，最后冲着吴雨生摇了摇头。
这地，种庄稼，那是事倍功半。
雷宏胜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也知道这块地贫瘠，可省里能拿得出手的整块大荒地，也就这一片了。
“老弟，这地是差点意思。要是实在不行，我想办法再给你调……”
雷宏胜搓着手。
吴雨生拍掉手上的土渣，站起身。
在别人眼里，这是废地。
在他眼里，这是绝佳的工业园区地基。
种地？
那是系统农场的事，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要的，是一个跳板。
一个基地，一个整个南方的加工中心。
“雷书记，这地，种庄稼确实不行。”
雷宏胜心里咯噔一下。
刚想解释。
“但是。”
吴雨生话锋一转。
“建厂，绝了！”
“我要在这里建最大的粮油深加工基地！”
“榨油厂、饲料厂、食品加工厂，全套配套设施，全部落户南川！”
雷宏胜激动得一把抓住吴雨生的胳膊。
力气大得差点没把吴雨生捏青了。
建厂？全套产业链？
这带来的就业，这带来的税收，比单纯种地那是翻了多少倍的政绩啊！
“老弟！你说真的？！”
“君无戏言。”
吴雨生目光灼灼。
“只要政策到位，这片荒地，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一座金山。”
雷宏胜也是个有魄力的人。
当即一咬牙。
“只要你在南川建厂！”
“两年免税！五年半税！”
“老百姓苦。”
吴雨生目光沉静。
“靠天吃饭，那是一把辛酸泪。收成好了谷贱伤农，收成不好全家挨饿。”
“我建厂，就是给他们一个铁饭碗。旱涝保收，比起在那二亩薄田里刨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雷宏胜心头一震。
这觉悟，这格局。
他原本以为吴雨生只是个唯利是图的精明商贾。
没想到心底里装的竟是民生大计。
“好！”
雷宏胜一拍大腿。
“只要能解决就业，能让老百姓兜里有钱，政策方面你尽管开口！”
“我这张老脸在省里还值几分钱，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既如此，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吴雨生也不客气，顺杆爬。
“我听说，雷书记还在南川农业大学挂着副校长的职？”
雷宏胜一愣，随即点头。
那是也是个闲职，但他确实管着这块。
“工厂建起来，光有设备那是铁疙瘩，得有人转。”
“普工好招，但这技术骨干、管理人才，千金难求。”
“每年，我要从您的优秀毕业生里，挑十个。”
“必须是顶尖的苗子，不管是搞育种的还是搞机械的，我永盛全包圆了。”
雷宏胜笑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难题。
或者是狮子大开口要地皮要贷款。
搞了半天就要几个人？
现在大学生包分配是不假。
但也就是去个农技站、拖拉机厂，哪有去这种大型企业有前途？
“十个？”
雷宏胜眼神古怪。
“给你二十个！只要你那厂子能把这帮书呆子的肚子填饱，能让他们一身本事有地儿使，人你随便挑！”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吴雨生嘴角微扬。
二十个？
未来的雷宏胜恐怕会后悔得拍断大腿。
这年头的大学生，那都是大浪淘沙留下的真金。
每一个都是未来的行业领军人物。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吴雨生赚翻了。
所创造的价值，何止千万？
大局已定，诸事顺遂。
吴雨生归心似箭。
京城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吴雨生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
沈清池。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
脖子上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
清冷、高洁，遗世独立。
周围不少赶路的旅客都在偷偷打量她，却没人敢上前搭讪。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沈清池转头。
四目相对。
“雨生！”
沈清池飞奔而来，一头扎进那个怀抱。
久别重逢，胜却人间无数。
吴雨生紧紧搂着怀里的人。
鼻尖萦绕着她发梢淡淡的清香。
“瘦了。”
沈清池仰起头，眼眶微红。
刚要诉说这两月的相思之苦。
煞风景的人来了。
“吴先生留步！”
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
气喘吁吁地挡在了两人面前。
领头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
但眉宇间透着股官威。
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
此刻，这人脸上却堆满了讨好的笑。
“吴先生，可算等到您了！我是外交部的小刘，这几位是……”
他话还没说完，吴雨生脸色一沉。
“没看我正忙着吗？”
小刘话卡在喉咙里。
“可是，上面有几位首长正在等您，关于那个苏联专线还有外汇的事情，特别紧急……”
“急什么？”
吴雨生冷哼一声，将怀里的沈清池护得更紧了些。
“天大地大，没有我老丈人最大。我这刚下火车，连口热乎水没喝，你们就想把我架走？”
“不管是谁要见我，都得排队！我得先去沈家拜码头！”
周围一片寂静。
那可是外交部的人！
平时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一脸苦笑。
若是旁人敢这么狂，早被请去喝茶了。
可这位爷不一样，这是国家的财神爷。
是手握千万外汇的大金主，是总理都点名表扬的实干家。
谁敢动？
谁舍得动？
“得嘞！”
小刘是个聪明人，立马侧身让出一条道。
“那是自然，百善孝为先嘛。那您先忙家事，我们不打扰。”
“不过明天上午，麻烦您务必去一趟农业部。大家伙儿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