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比陆意许想象中快得多。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从诊室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检查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好是坏。
陈婉珍立刻迎上去,伸手就要拿单子:“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陆意许把手一抬,避开了她的手,面色淡淡的:“妈,您急什么?结果还没出来呢,要等两天。”
陈婉珍的手僵在半空,看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直打鼓:“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被人按着做检查,谁脸色能好看?”陆意许漫不经心地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走到林妗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走吧老婆,回家给我做顿好的补补,我今天可受了大委屈了。”
林妗看着他这副耍贫嘴的样子,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陆意许低头看着她,笑意满满:“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陈婉珍站在后面,看着儿子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跟上去,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婉珍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到最后几乎是铁青的。
“行,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前面走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林妗正仰着头和陆意许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意许低头看着她,笑得肆意。
陈婉珍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她快步走上去,喊了一声:“意许,你过来一下。”
陆意许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太好,微微皱了下眉,松开林妗的肩膀:“妈,怎么了?”
陈婉珍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林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然后拽着陆意许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的走廊拐角。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走廊拐角处,陈婉珍压着声音,脸色难看得很:“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周津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陆意许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这话,眉头挑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王总打电话来,说周氏那边的人回话了,东城的项目,他们不打算和我们合作。”陈婉珍盯着他的脸:“王总说,周津年亲自定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意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是吗?那就不合作呗,又不是非要和他们合作。”
陈婉珍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直皱眉:“你说得轻巧!那个项目我们前期投了多少钱进去你知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合作方,那些钱就全打水漂了!”
“那您想怎么办?”陆意许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人家不愿意合作,总不能逼着人家签合同吧?”
陈婉珍被噎了一下,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你和周津年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就不对,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意许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陈婉珍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站在走廊里的林妗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美好。
他眸光不自禁柔了一些,随后收回目光,看着陈婉珍,声音放低了几分:“您别管这些事了,周氏那边,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陈婉珍明显不信。
陆意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您就甭操心了,等着瞧就行了。”
他说完,转身朝林妗走过去,重新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走吧老婆,回家做饭。”
林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脸色不太好的陈婉珍,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陆意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妈就是更年期,别理她。”
林妗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刚才陈婉珍接电话时的脸色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一个普通电话会有的反应,而且陈婉珍故意在走廊里说那些话,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走廊空荡,断断续续还是飘过来几个字,周氏、合作、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和周津年有关。
晚上,林妗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陆意许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走之前特意叮嘱让她早点睡。
可她睡不着,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想去找他,不想见他,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陆意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那种刻意压着的烦躁,和他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了解陆意许,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心里就越是在意,而她是真的不想让他难做……
第二天一清早,林妗就去了周氏。
周津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有力的手臂,整个人看上去冷淡而矜贵。
见到她,没多大意外:“来了?”
那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好像她来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妗注视着他,声音也很淡:“陆家的事,你是故意的?”
周津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林妗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津年看着她那张绷紧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的问题。”林妗一字一句地说。
周津年轻扬了下眉,索性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他毫不犹豫的承认:“是,我是故意的。”
林妗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胸口那股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周津年,你……”
“林妗,这只是开始。”周津年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还是要坚持和我作对,那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林妗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你究竟要干什么?”
周津年目光很深,深到她几乎要在那双眼睛里溺毙,他没有立刻回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平静出声:“我要你离婚,重新爱上我。”
林妗难以置信看着他,呼吸都紧了几分。
周津年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或者不重新也行,只要你离婚,回到我身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妗看着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周津年,你是不是病得不轻?”
周津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目光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林妗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说:“我建议你去精神病院看看,那里可能更适合你!”
周津年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林妗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转身就走。
但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津年不紧不慢的声音:“林妗,你知道我的条件,陆家的事,什么时候你松口,什么时候我松手,相信你也不想让你的那位老公难做。”
林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安静得很,林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只不过刚走没两步,就遇到了沈清。
沈清在看到她的一瞬,眼底就露出了警惕:“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妗没好表情看着她,更没好语气:“放心,没人想要和你抢一个疯子。”
沈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林妗语气冲的厉害,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觉得你和他的确很般配,一样的迷之自信!听懂了吗?”
丢下这句,她径自离开,没给沈清反驳的机会。
沈清只觉得她今天的攻击力格外强,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想分心,因为这还是自从那件事后,周津年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她转身朝周津年的办公室走去,敲门之前,就换上得体的微笑。
进到办公室后,她看着靠在办公桌前,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带有几分期待地问:“津年,你找我什么事?”
周津年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放在桌面上。
沈清看着那个文件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津年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袋递到她面前,薄唇微启:“打开看看。”
沈清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微微发颤,抽出里面的文件,入目第一行字就让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亲子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