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陈砚已经出了急诊楼。
他没走正门,拐进侧边小巷,翻过一堵矮墙,直接上了停在后街的电瓶车。
车子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把密封袋塞进外套内层,拉紧拉链。
二十分钟后,市法医中心后门的铁栅栏被推开一条缝。
秦雪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门禁卡。
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陈砚进来。
走廊灯光很暗,脚步声被水泥地吸得干净。
两人一路走到最里面的物证分析室。桌上早摆好了显微设备和无尘操作台。
陈砚把密封袋放在灯下,打开。
“就这?”秦雪戴上手套。
“里面有个摄像头。”陈砚指着那颗黑色颗粒,“被人缝进患者腹部,送进急诊,明显是冲我来的。”
秦雪用镊子夹起颗粒,在强光下转动。
镜头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接缝。她调整显微镜焦距,突然停下。
“这里有点东西。”
她放大画面,屏幕显示出半枚模糊的印记,嵌在涂层内部。
“不是表面残留。”她说,“是组装时压进去的。”
陈砚盯着图像。“能比对吗?”
“数据库有全市医疗系统备案指纹。”
秦雪敲了几下键盘,“只要匹配上,就能确认谁碰过它。”
数据开始跑。
进度条缓慢推进。期间没人开口。
陈砚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敲着裤缝,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十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比对成功。
照片弹出来的时候,陈砚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王振海。
“指纹特征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秦雪说,“他亲手封装过这类设备。”
陈砚没动。
他只是慢慢从袖口抽出那把旧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在实验室做过这个。”他说,“不止一次。”
秦雪点头。“这种纳米级封装需要稳定手部控制,普通人做不到。只有长期做精细操作的人才能完成。”
“他是外科医生。”陈砚收起刀,“也是院长。”
门外传来轻响。林美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她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赶过来。
“监控调到了。”她把设备放在桌上,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是地下车库出口,时间显示晚上八点零五分。
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推着担架床往急诊方向走。
他动作平稳,步伐精准,不像临时工。
林美媛拖动进度条,切换到更早的一段。
同一个男人出现在车库角落,正在换衣服。
他脱下外套时,肩部露出一角黑色布料,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黑鸦兵团。”陈砚声音低下来。
“我查了登记系统。”林美媛说,“医院外包清洁公司没有这个人。身份信息是伪造的。”
秦雪皱眉。“他们敢直接派武装人员进医院?”
“不是武装。”陈砚摇头,“是执行者。训练有素,懂医学流程,知道怎么避开检查。”
林美媛看向他。“你觉得这是王振海安排的?”
“指纹是他留下的。”陈砚说,“设备是他做的。人是他派的。每一步都在测试我的反应。”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步呢?”秦雪问。
陈砚拿起摄像头,放到无尘台上。
他拆开手术刀尾端的小螺丝,取出一片薄如纸的金属片。
“我要打开它。”
“里面有感应线路。”秦雪提醒,“触发自毁机制就什么都留不下。”
陈砚点头。他把金属片贴着接缝缓缓推进,避开中心触点。动作极慢,像在剥离神经。
咔的一声。
外壳松动。
他用镊子夹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林美媛凑近看。“这就是存储单元?”
“SGP开头。”陈砚借放大镜读编码,“SGP-2010。”
秦雪立刻查资料库。
“‘曙光计划’淘汰型号。”她念出来,“十年前军方叫停项目,因为受试者出现幻觉、记忆错乱、攻击性增强。”
林美媛抬头。“王振海用的是旧技术?”
“不是。”陈砚摇头,“他在掩护新东西。拿淘汰品当幌子,让人以为实验还停留在十年前。”
“所以他不怕留下指纹。”秦雪明白过来,“反正没人会相信这种老型号还能用。”
“但他忘了。”陈砚把芯片放进密封盒,“旧设备反而更容易追踪来源。”
三人围坐在小会议室桌边。
桌上摊着打印的监控截图、指纹报告和芯片照片。
林美媛总结:“王振海提供技术支持,黑鸦兵团负责投放,目标是你。整个过程绕开医院常规流程,说明内部有人配合。”
秦雪补充:“摄像头植入方式接近战场间谍手段。能做这种手术的,全市不超过三个团队。”
陈砚低头看着芯片编号。他忽然想到什么。
“查一下SGP-2010最后一次出库记录。”
林美媛连上外网数据库,输入权限码。几秒后,结果跳出。
“最后一批设备移交单位:军科院第七研究所附属生物实验室。”她念完,顿了一下,“那个实验室……现在归谁管?”
“王振海。”陈砚说,“三年前他申请成立的独立研究组,名义上做器官再生。”
屋里一下子静了。
林美媛迅速备份所有文件。“这些证据足够启动调查程序。”
秦雪摇头。“没有动态数据。没有实时影像。单凭物证,无法证明他在进行人体实验。”
话音刚落,陈砚口袋震动。
手机自动亮屏。
一条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低温环境,蓝色冷光笼罩着一间密闭舱室。
中央躺着一个人,面部轮廓清晰——和陈砚一模一样。
那人睁着眼,双手操控机械臂,在模拟人体模型上做缝合手术。
动作流畅,毫无迟滞。
林美媛猛地按住回放键。
“这是……克隆体?”
“不止是克隆。”陈砚盯着屏幕,“他在学习。”
视频右下角显示时间戳:当前日期,几分钟前。
秦雪调出网络信息。“视频通过加密通道推送,IP经过三层跳转。”
“能追吗?”
“可以试试。”林美媛接过手机,“但对方不会等我们。”
陈砚盯着画面里的克隆体。
那人抬手调整光源的动作,和他自己习惯完全一致。
“他不是在复制我。”陈砚低声说,“是在替代我。”
林美媛已经开始操作笔记本,连接追踪程序。
秦雪同步接入法医中心服务器,开放端口权限。
进度条开始加载。
“第一跳在城东数据中心。”林美媛说,“第二跳指向郊区基站。”
陈砚站在她身后,看着地图上闪烁的信号点。
“第三跳如果指向废弃区域,就是陷阱。”他说,“也可能是个入口。”
“找到了!”林美媛突然出声,“最终IP定位在西郊老城区,一座停用十年的私立医院。”
地图放大。
红点落在一栋五层建筑上。楼顶有天台,侧面写着几个褪色大字:仁济康复中心。
陈砚眼神一沉。
那地方他记得。
十年前,父亲曾在那里主持过一场秘密研讨会。
之后不久,会议记录全部消失,参会医生陆续离职。
“这不是随机选址。”他说,“是起点。”
林美媛快速打包所有证据文件。“我们现在过去?”
“不行。”秦雪拦住她,“没有执法权,擅自进入违法。而且那里荒废多年,万一有埋伏……”
陈砚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里的手术刀。
刀还在。
他看向电脑屏幕,视频仍在循环播放。
克隆体完成了最后一针缝合,机械臂收回,那人缓缓转头,仿佛直视镜头。
下一秒,画面中断。
林美媛刷新页面,试图恢复连接。
失败。
“信号断了。”
“但他看到了我们。”陈砚说,“他知道我们在看。”
屋里没人再开口。
陈砚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他掏出手机,重新打开那段视频。
暂停在克隆体转头的瞬间。
那人嘴角微微抬起,像是笑了。
陈砚按下播放键,再次观看。
同一帧画面,机械臂收回,克隆体转头,视线落向镜头。
可这一次,背景冷冻舱壁上,反射出另一个身影——站在克隆体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