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坐在法医中心靠墙的金属椅上,手指来回摩挲着那把旧手术刀的刀柄。
刀身已经收进口袋,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转动手腕,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秦雪没抬头,盯着屏幕敲键盘。
她的手指动作很快,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据流。
林美媛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眉头一直没松开。
“出来了。”秦雪突然说。
陈砚抬眼。
“那个直播后台的付款记录,我顺着跳转路径反推,锁定了一个私人账户。”
她把屏幕转向他们,“康瑞生物的高管,张宣。三个月前,向王振海名下的空壳公司打了五百万,备注是‘技术咨询费’。”
林美媛立刻调出企业年报。
她点开财务报表,找到项目预算那一栏。
“智能医疗设备项目,去年刚立项,今年预算翻了三倍。负责人就是张宣。”
她把平板递给陈砚。
陈砚接过,目光停在“远程高精度外科辅助系统开发”这一行字上。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父亲的笔记,翻到“意识控制模块”那一页。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楚。
“此技术若脱离伦理监管,可被用于非授权神经操控。”他念了一遍,然后用笔在下面画了条红线。
“他们不是买技术。”他说,“他们在买我的操作方式。我的判断,我的手法,全被编成了程序。”
林美媛点头。
“难怪直播要收费。每小时五万美元,买的不是画面,是实时学习机会。这些人看着克隆体做手术,等于在训练自己的系统。”
秦雪插话:“我已经比对过直播后台的权限协议。每个观众登录时都要验证身份,代码层级很高。这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黑鸦兵团的人也在名单里。”陈砚说,“还有几个跨国药企的代表。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验收成果的。”
三人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怎么走?”林美媛问。
“你继续查药企内部资料,找合同或者会议记录。”陈砚说,“任何提到‘神经同步’‘意识映射’的文件都别放过。”
“我盯张某。”秦雪说,“查他最近的出行、通话、邮件往来。这种交易不可能只靠一笔转账完成。”
“我去医院。”陈砚把笔记收好,“王振海今天有两台手术排班。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开始用新东西了。”
林美媛还想说什么,急诊科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有人送了个昏迷的男人来急诊,没身份信息,手腕上有蛇形刺青。”她说完,看向陈砚,“和黑鸦兵团标志一样。”
陈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市医院急诊室,灯光通明。
患者躺在抢救床上,呼吸微弱。
护士正在接监护仪,数值跳得不稳。
陈砚走近,掀开对方左手衣袖,黑色蛇形纹身清晰可见,线条细密,像是专业刺的。
“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他问值班护士。
“嗯,一辆没牌的车停在门口,人直接扔下来就走了。监控拍不到脸。”
陈砚点头。
他用手电照患者瞳孔,发现对光反应迟缓。
他再试不同频率的光波,对方眼皮几乎不动。
“安排脑电图深度扫描。”他说。
“已经做了。”护士递来报告,“额叶区域有异常电信号波动,像是植入过什么东西。”
陈砚接过报告,一眼就看到了芯片残留痕迹的标记。
信号模式那一栏写着:与未知控制协议高度相似。
他立刻拨通秦雪电话。
“把直播后台的控制协议发我。”他说。
十秒后,手机震动。
他打开文件,对比两组数据。波形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不是巧合。”他说,“他是实验品。”
林美媛这时也赶到了。
她看到刺青,立刻皱眉。
“黑鸦兵团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这个人要么任务失败,要么被抛弃了。”
“也可能只是测试对象。”陈砚说,“他们拿活人试系统兼容性。”
秦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查了芯片编码。这段协议,和直播观众的权限认证是一套体系。说明这个人曾经接入过那个系统。”
“意思是,他可能参与过直播?”林美媛问。
“不。”陈砚摇头,“他是被控制的一方。他的神经系统被当成接收端,用来测试远程指令的稳定性。”
抢救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警报。
心率下降,血氧跌破八十。
“他在排斥芯片。”陈砚说,“身体想把它排出去,但清除机制失效了。”
他迅速打开患者手臂静脉通路,推了一针抑制剂。
这是他在战地用过的老办法,专门对付神经毒素残留。
数值慢慢回升。
“他还能醒吗?”林美媛问。
“要看大脑损伤程度。”陈砚说,“如果芯片长期干扰神经信号,记忆和认知功能会受损。就算醒来,也可能不是原来的他。”
“但至少能说话。”林美媛说,“只要他能开口,就能告诉我们是谁送他来的,任务是什么。”
陈砚没接话。
他盯着患者的脸,突然注意到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对。
他拨开头发,看到一个极小的圆形疤痕,边缘整齐,像是激光灼烧留下的。
“这里动过手术。”他说,“皮下组织被切开过,用来埋芯片。”
“和克隆体的接口位置一样。”秦雪说,“都是颞叶附近,直接连通运动神经中枢。”
林美媛低头看自己的平板。
“康瑞生物的年报里提到,他们的智能设备需要‘双向神经反馈支持’。原来不是指机器和医生之间的互动……是指机器控制人。”
“王振海卖的不只是技术。”陈砚说,“他还卖执行终端。这些打手,就是最便宜的试验田。”
抢救室的灯闪了一下。
陈砚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电力系统没问题,但总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你去查张宣的通讯记录。”他对秦雪说,“特别是和王振海之间的。如果有加密通话,想办法破译。”
“我尽快。”秦雪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陈砚说,“这个人能被送来,说明实验出了问题。他们清理现场,不代表会停下。”
林美媛忽然说:“药企的资金链不能断。他们投了这么多钱,不可能只做一次测试。下次可能会选更隐蔽的地方,或者……直接在医院动手。”
陈砚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跳稳定了些,但脑电图依然混乱。
“他们敢往医院送人,就说明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说,“他们在等我们反应,看我们会怎么做。”
“那就让他们看。”林美媛说,“你继续当你的闲大夫,我去挖合同。秦雪负责追钱,我把药企这条线撕开。”
陈砚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患者,转身走向门口。
“等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他说。
“你要回办公室?”林美媛问。
“不。”他说,“我去手术室楼下等着。王振海今天第一台手术是七点,我倒要看看他手上有没有新花样。”
陈砚走出急诊区,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
白大褂依旧皱巴巴的,手里那把手术刀在口袋里轻轻晃动。
林美媛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眼平板,突然发现一条异常数据。
康瑞生物上周有一笔境外转账,金额未标注,收款方是某离岸医疗基金会。
备注栏写着:“S-1项目阶段性结算”。
她正要截图保存,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那条记录消失了。
她刷新页面,重新登录,数据还是没回来。
她立刻拨通秦雪电话。
“你那边还能查到康瑞的财务流水吗?”
“能。”秦雪说,“怎么了?”
“他们删数据了。”林美媛盯着屏幕,“就在刚才,S-1项目的结算记录被清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不可能。”秦雪说,“那种级别的财务系统有日志备份,删除操作会被自动记录。除非……是内部权限直接抹除的。”
“谁有这种权限?”
“只有两个可能。”秦雪声音压低,“一个是药企高层,另一个是……接入他们系统的外部终端。”
林美媛猛地抬头。
她看向急诊抢救室的方向。
床上的患者,右手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