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家人。
在证据和怀疑面前,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为她追查真相,而是维护那个可能伤害了她的林晚月。
原来,所谓的亲情,在家族利益和脸面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也好。
商虞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梁京延敏锐地捕捉到病房里极轻的动静,他不想再让这些污糟去烦扰她。
他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宣告用尽,“把他们请出去。”
保镖不再客气,直接上前,强硬地隔开了商家一行人,将他们往走廊尽头请。
“你们干什么!放开!无法无天了!”
商家族人的叫骂声和蒋言的哭泣声渐渐远去,直到被厚重的病房门彻底隔绝。
门锁轻微地咔哒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梁京延背对着病床,高大的身形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满身的防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沉步走回床边,俯下身。
粗粝的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却很轻,怕弄疼她。
“都过去了。”他开口,声音又沉又哑。
商虞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很空,没有半点情绪。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声音也很轻,还带着点气音,好像多说一个字都费力。
没打针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盖在他手背上。
冰凉的指尖碰到他,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强硬又笨拙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扣在一起。
“梁京延,”她叫他的名字,眼底映着他疲惫的倒影,“从今以后,我有你就够了。”
与此同时,商家老宅。
祠堂的门被打开,商少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膝盖早已麻木,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如水。
可当他走出祠堂,却发现整个老宅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佣人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人都去哪儿了?”他叫住一个端着水盆路过的小佣人,嗓音因为许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
那小佣人看到他,吓了一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大少爷……老太太和先生太太他们……出去了……”
商少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还是那副温和清隽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小佣人双腿发软。
“说实话。”
小佣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再也扛不住那股压力,带着哭腔把事情全说了出来:“大小姐出事了,听说伤得很重,差点就没命了,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老太太他们都去看大小姐了……”
后面的话,商少聿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小虞差点没命了?
这个认知狠狠捅进他的心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车库冲,抓起车钥匙,发动引擎,黑色的宾利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商家大宅。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商少聿冲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时,走廊上空无一人。
梁京延刚刚被医生叫去办公室,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这给了商少聿一个空隙。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ICU病房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而刺鼻。
然后,他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商虞。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商少聿的脚步,就那么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把她交给了梁京延,她就会是安全的。
可结果呢?
梁京延根本就保护不好她!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和无尽悔恨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放手,不该把她推给任何人!
这一刻,所有克制的、隐忍的、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感,彻底失控。
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
他要她。
他要将她从梁京延身边,彻底地抢回来。
商少聿缓缓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贪婪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终,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俯下身,想要印下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吻。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
“商少聿。”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商少聿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头,对上了梁京延那双沉得能滴出墨的眼睛。
梁京延就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的目光,落在了商少聿还停在商虞额头上的手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森然,“你,想对你妹妹做什么?”
商少聿的手就那么顿住了。
悬在离她额头不及一寸的半空。
他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攥进掌心。
转身的动作很慢,慢到能听清自己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门边的人没动,床边的人也没动。
空气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毫无起伏的鸣音。
最终,商少聿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来,抬手掸了掸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再看床上的商虞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擦过梁京延身侧时,带起一阵微风。
门被他拉开,走廊惨白的灯光切了进来。
梁京延跟着他走了出去,ICU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一切。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梁京延率先开口,字字清晰。
他将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始终锁在商少聿身上。
商少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