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人天宗某处僻静院落内,一名红衣女子正对镜梳妆。

铜镜中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当日在仙苗大会上暗中观察许言初,并赠予他血毒散的迟绯。

她执起黛笔,细细描画眉梢,动作优雅从容。

镜旁放着一封同样的烫金请柬,上面写着“恭请迟绯姑娘莅临许游二府订婚之喜”。

迟绯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黛笔,指尖轻轻拂过请柬上的“许言初”三字,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世子啊世子……”她轻声呢喃,“你可知那日给你血毒散的是谁?又可知我为何要帮你?”

她从小在镇边兵营长大,自从第一次见到许言初,便被这个少年眼中的倔强与野心所吸引。

她从小就能看见一种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东西叫“运”。

有的人强,有的人弱。

她的就弱,只能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在镇边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苟活到现在。

而许言初,是她只见一眼,便认定了这世间不可能再有比他“运”还强盛之人。

那是如龙冲天的强运,仿佛世界法则一般。

“只要跟在他身边,日后定能站在这世间之巅。”

这次她偷偷离开镇国军,混进仙苗大会,再混进人天宗,也是因为许言初的一句口信。

“我要你帮我。”

她看出他想要赢,不惜一切代价地赢,于是暗中跟随。

也是这一次,她知道许言初和自己原来是同类。

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虽然最终许言初未能依照他的意愿,进入天宿宗,但他最后选择了人天宗——这个结果,让她意外的惊喜。

因为她也在此处。

迟绯梳妆完毕,缓缓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血色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绯”字。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筹码。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游薇薇那张故作天真的脸。

“游薇薇……”迟绯轻笑,“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不过是我接近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早就看出游薇薇对游怡木的嫉恨,也看出这女子表面柔弱内心狠毒。这样的人最好利用,也最容易控制。

所以她在人天宗内主动接近游薇薇,以“同门师姐”的身份给予关怀和指点,很快便赢得了对方的信任。游薇薇将她视为可以倾诉心事的知己,却不知迟绯每听她说一句对游怡木的怨恨,心中的计划便完善一分。

“订婚宴……”迟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该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游怡木了。”

她倒要看看,能让许言初心心念念,让陆文铮不惜破坏规矩也要带走的女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

天宿宗,云海深处。

游怡木盘膝坐在悬崖边的青石上,周身环绕着淡淡金芒。

三月苦修,她的境界已稳固在出窍中期,对女娲仙力的炼化也越发纯熟。太乙剑诀的前三式已练至小成,胜虹剑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胡乱挥砍的新手。

“呼吸暗合地天衡……”

她轻声念诵口诀,手中胜虹剑随之舞动。剑光如虹,在云海间划出道道轨迹,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剑意。最后一式收剑时,剑尖轻点虚空,竟激荡起一圈圈金色涟漪。

“不错,三月能有此进境,已是难得。”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游怡木收剑转身,便见陆文铮一袭白衣,负手立于云雾之间。他依旧抱着那柄竹枝般的细剑,神色淡然,唯有一双眸子落在她身上时,会微微柔和几分。

这三月来,陆文铮虽不常出现,但每次指点都让她获益匪浅。天宿宗的修炼方式与外界截然不同,不重丹药法宝,只重心法与悟性。她在这里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修仙”——修的是心,炼的是道。

“你有客来访。”陆文铮淡淡道,“在山门处。”

游怡木一愣:“客?”

她在天宿宗三月,除了修炼便是修炼,从未与外界联系,怎会有客来访?

陆文铮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补充道:“是炽京来的,带着请柬。”

请柬?

游怡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向陆文铮行了一礼,御剑往山门而去。

天宿宗的山门隐藏在云海之中,若无指引,外人根本寻不到入口。此刻山门外正站着一名锦衣使者,手持烫金请柬,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任谁面对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宗,都会如此。

游怡木落地,那使者立刻上前,双手奉上请柬:“游小姐,这是游府送来的请柬。腊月初八,许世子与游大小姐订婚,炽帝亲自证婚,特邀您前往观礼。”

游怡木接过请柬,指尖触到那烫金的文字,心中一片平静。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打开请柬,里面是游薇薇亲笔所书,字迹娟秀,语气亲热,仿佛她们真是情深意重的姐妹。末尾还特意提到“妹妹若能前来,姐姐必扫榻相迎”。

游怡木合上请柬,看向使者:“回去告诉游家,我会去。”

使者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那……游小姐是否需要准备什么?游府那边说,可以派人来接……”

“不必。”游怡木打断他,“我自会前去。”

使者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游怡木站在原地,望着手中请柬,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游薇薇,你特意送来这请柬,无非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胜利。

那我便如你所愿。

倒要看看,这场订婚宴,究竟是谁看谁的笑话。

她转身欲回,却听陆文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去?”

游怡木回头,不知何时陆文铮已站在她身后三丈处。

“是。”她坦然道,“有些事,总要当面了断。”

陆文铮静静看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也好,那……早去早回。”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