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三更,屋内的动静才堪堪消停。
姜晚玉陷在柔软锦被里轻轻喘息,汗湿的面容布满了潋滟的水泽,如海棠春睡一样动人心魄。
陆慎拨了拨她鬓边潮湿的几绺发丝,又抱着她去沐浴,动作堪称温柔。
若姜晚玉是醒着,自当会惊讶于堂堂平宁侯世子竟会亲自伺候她沐浴擦洗。
只可惜她实在累极,连是何时睡去的都尚且不知。
陆慎将她抱回床榻,即便夏夜闷热,也还是十分自然地将她卷进了怀里。
临睡前,他看了眼内室墙上挂着的垂露海棠的画卷,又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子,只觉十分相得益彰。
这才揽着人沉沉睡去。
……
姜晚玉这一夜睡得昏沉,只朦胧中觉得闷热,仿若置身火炉。
因此睡姿便不大老实。
早上她醒的时候,见腰间环了双胳膊,二人的头发也散在一处分不出你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见自己一条腿竟也搭在陆慎的身上。
当下羞窘之间便缓缓挪开了腿,却也叫身旁男人悠悠转醒。
陆慎的睡眠向来浅,知晓她昨夜睡得不老实,这会也未过多苛责,反而问她:“可是认床?”
姜晚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夏夜闷热,所以中途醒了几次,可是搅扰了世子?”
她的确是有些认床。
可昨夜被陆慎那般折腾过,再认床的人也能沾上软枕就睡着。
反而是靠在他的怀里让她闷出了一身细汗。
姜晚玉这个体质,夏日贪凉冬日又畏冷,若是在冬日和陆慎睡在一处想来应是极暖和的。
偏偏现在是夏日。
她有些嫌弃他的温度,可她也不敢说出口。
陆慎惜字如金,道了句不曾。
姜晚玉昨晚与他说清了安国公府的事,也受陆慎提点不应再继续插手此事,只等他处置即可。
可她还未和他解释昨日宴席结束为何回了伯府。
她没忘记陆慎不喜她出府之事,也怕与他因此生了嫌隙,便缓声道:“世子,妾昨日在马车上听闻伯府里幼妹生了病,所以昨日才回了伯府探望……”
陆慎听出她话语中的小心翼翼,心中想了一下,也明白她是怕他生气。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那是你的家,自当与旁的地方不一样。”
“往后你可以三个月回一次伯府,只是要将青石带上。”
姜晚玉心中溢出喜意,眨眨眼一扬声道:“世子说的可是真的?”
陆慎好笑开口:“我还能诓骗你不成?”
姜晚玉乖觉地往他怀中钻了下,思及尚未梳洗,便只抿起唇在他的下颔轻啄了一下。
陆慎能允她偶尔回一趟伯府,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姜月娥和姜夫人想用云姨娘和幼妹牵制她,如今有了陆慎的这句话,至少她不至于因为太久时间得不到伯府的消息就陷入心慌。
陆慎似乎有时又没她想得那么不好说话,当真是让她看不透了。
而陆慎则清晰地察觉到了怀中的温香软玉,鼻翼间也萦绕着浅淡的梨香。
当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女子在他怀里笑得娇糯,欢好后的雪肤薄红一片,眉眼之间溢满了说不出的柔媚和娇艳。
陆慎瞧了眼天色,有几分狼狈地推开了她。
姜晚玉愣了一下,亦兀自起身梳洗。
陆慎没有让旁人近身伺候的习惯,姜晚玉也不是一定要有人伺候。
她想起这里是水榭书房,不是绛云轩。
陆慎已然起身要离开了,必不可能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里待着。
她该回到她自己的地方。
但二人梳洗过后,还是在膳桌旁一起用了顿早膳。
姜晚玉不挑食,陆慎口味清淡,恰好也对了她早间并不多旺盛的食欲。
见他搁下碗箸,姜晚玉便提起了那盒南珠的事。
“爷,前头几日见您忙碌一直没有机会见您,您上次在侯府门口赏给妾身的东西,内里实则是一匣南珠。”
“这是否太贵重了一些?”
说话间她一直在打量陆慎的神色,却见他并未露出多少意外,像是知道那匣子里是什么一样。
言罢便听他慢条斯理道:“既是给你了便是你的东西,可是不喜欢?”
姜晚玉连忙道:“喜欢,自是喜欢。”
应当是没有女人不爱华美珠宝的。
陆慎这么说,她也没有不堂而皇之收下的道理。
陆慎点头,唇边带了两分微不可见地笑意:“喜欢就好。”
姜晚玉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脑子里也思考要将那些打成什么首饰。
即便不能到姜月娥跟前去晃悠,自个儿欣赏也是好的。
便是这个时候,集福堂的林嬷嬷来了。
见到姜晚玉仍留在这里,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世子,老夫人让您上值前先去集福堂一趟。”
姜晚玉见早膳也已用完,识趣地屈了屈膝告退。
陆慎目光也并无多少波动,起身抚了抚衣袍下摆道:“走吧。”
陆老太君知他忙碌,也从不要求他日日前去请安。
眼下一大早唤他,为着什么已然十分明显了。
待到了集福堂,不过寒暄两句之后,陆老太君果然就将话题引到了昨日的事上。
“你昨夜遣人过来与我说国公府的事,如何笃定就是月娥做的?”
陆慎一身霜白袍子,衬得他眉目也越发淡冷:“孙儿既敢说,便自是查清了前因后果,祖母如若不信,便是眼下亲自到庆安伯府去质问她也是使得。”
他昨日与庆安伯说叫姜月娥这几日就在伯府待着,倘若事情有隐情,依着她的性子早就不管不顾哭闹起来了。
陆老太君也应能看出一些端倪。
眼下她拄了拄虎头杖,浑浊的眼里也现出失望:“糊涂!实在是糊涂!”
“你那妾室又是怎么回事?”
陆慎眼睛都不眨答道:“那便是巧合了,姜月娥便是想借着晚晚的手行事,只晚晚早先不知,恰逢太子妃突然而至才不慎混了那两盏酒。”
他答应过不会将姜晚玉牵扯进去。
即便他已然知晓是姜晚玉故意所为,也知晓那姜如薇并不无辜。
但落在陆老太君这等重视家族和睦的人耳中,还是会觉得她居心叵测、蓄意陷害姐妹。
陆老太君对此将信将疑,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他,便将姜晚玉这等不起眼的人搁在了一旁。
“栩安,月娥兴许只是一时糊涂,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事?”
左一句栩安右一句糊涂,陆老太君想要轻拿轻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慎早知姜月娥花了大功夫去讨好祖母,却不知祖母已然被她迷惑的都到了黑白不分的地步。
“祖母,倘若昨日并未发生意外,受害的人当真是国公府小姐,您如今是否还能说出这话?”
陆慎如墨点漆的狭眸映着冷厉:“依孙儿看,姜月娥根本不堪为陆家宗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