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回家的时候,发现谢定国并不在家。
但这也正常。
星期五放学会比星期一到星期四提前一个小时,才四点多就下课,还没到他们平时吃饭的时间。
谢秋开始整理过年那天拍的照片。
虽然和年夜饭的合照就一张,可在那之前为了熟悉相机也为了记录,还拍了不少记录的照片。
可看来看去,似乎都少了一张。
谢定国珍重地将一张他脸上还沾着面粉、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的照片合着信纸一起装进信封,认真地贴上邮票,投入邮筒。
这是他写给孟卫兴的信。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说来也巧妙。
在带着谢秋搬家之前,谢定国和孟卫兴只有短暂的一面之缘,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
可就是一次调动、一次搬家,两人迅速成了朋友。
甚至孟卫兴带着韩修远安定下来之后,除了给姐姐夫妻去信说明了新的地址,还给谢定国也报了平安。
谢定国一开始是没想着要回信的。
这不是女儿第一次用相机拍照,记录的就是自己的模样吗?
虽然看上去一点儿不英武,但他很喜欢这张照片。
所以他给孟卫兴寄了过去,假装不在意地炫耀。
“过年小秋添了一个相机,她打开镜头的第一个记录对象,便是正在做年夜饭的我。”
"这张照片虽然拍得不是很好,但我想孟老弟应该思念我,便寄给你,防止老弟忘了我们的交情和长相。"
拆开信的孟卫兴:“……”
就很无语。
还能炫耀得再明显一点吗?
不过他并没有忽视炫耀的前提——谢秋有了新的相机。
这个年月,相机可算是稀罕东西。
没想到谢家竟然就添置了?
他还记得谢定国找到自己的时候的模样。
东西被一张床单草草地裹成一团。
自己和外甥要远行不方便,所以将很多生活用具都留给了他们,也算是一点儿心意。
可现在,他们竟然连相机都能买得起。
孟卫兴拿着照片给韩修远看。
“你谢叔叔一家应该过得挺好的,过年还给谢秋买了个相机。”
韩修远却认真地看过信和相片,然后认真地说。
“是简易相机。”
简易相机和相机之间的差距也不是只有一点儿点儿大。
是非常大。
但看着洗出来的照片,韩修远也不得不承认,看上去拍得确实很不错。
没有花镜头,也没有拖出人影的尾巴。
就那样清晰明确地,将这个笑容捕捉。
只是镜头里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互动,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没成功。
从他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里都能看得出其中的高兴。
韩修远认真地盯着看过之后,然后再次下结论。
“小秋妹妹很有摄影的天赋。”
孟卫兴就是个做实事的粗人。
论文学修养、论艺术造诣,他是拍马都比不上自己的姐姐。
自然,也比不过遗传了姐姐姐夫天赋的大外甥。
虽然不懂鉴赏,但他知道照片上的谢兄弟很高兴。
而他也为对方高兴。
他珍重地将照片和信纸都收藏好。
能收到回信孟卫兴很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包裹。
是谢定国在乡下走亲戚的时候带回来的一些山货野味。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却有些难得。
尤其是其中承载着的情谊。
韩修远的关注点却还在信上说的内容上。
“谢叔叔是不是说,谢秋跳级了?”
孟卫兴一边检查挤过来的食物的状态,一边随口应答。
“对。”
和之前暗戳戳炫耀女儿的孝心不一样。
谢定国开始炫耀女儿的优秀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谢秋跳级、被记者采访,是谢定国最高兴的几件事。
如果说炫耀谢秋给自己拍照还装一下,那炫耀谢秋在学习上的能力,就是明晃晃的纯炫耀了。
还有谢秋在学校开学第一个星期一上台演讲的事情。
这些都是值得被记录的。
孟卫兴看着这些,忍不住感慨。
“当时其实没怎么注意这个孩子,只记得是个懂事的,没想到在学校里成绩也这么好。”
韩修远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他嘴角渐渐牵起一丝弧度。
“嗯,小秋妹妹……是很厉害。”
孟卫兴还不忘拿谢秋的成绩来激励自家外甥。
韩修远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中认同舅舅对谢秋的称赞。
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就觉得她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只是,看来自己也要努力了。
现在他转学过来还在上四年级,当年的小蝴蝶,现在都是自己的学姐了呢。
谢定国将东西和信件都寄过去之后,顺路去单位打了饭菜,这才回家去。
只是厨房正闹热地响成一片。
他顿时紧张起来。
谢秋才多大?怎么就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直接去厨房了?
厨房可是有明火的。
她一个孩子,多危险?
谢定国在担忧的时候,俨然已经忘了自己和谢秋的厨艺到底是怎么样的天差地别。
连续一个月在单位食堂里打饭,谢定国险些都忘了要自己精进厨艺。
推开门,谢秋听到声音回头,手中动作还没停下。
“爸,你回来啦?”
谢定国看得眼皮子直跳,连忙上去帮忙。
“你也是,饿了可以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怎么就自己下厨了?”
他的声音里听着有点埋怨,但仔细去听,字字句句全是关心。
谢秋索性任由他将东西接过去,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
“爸,明天我想出去摆摊。”
谢定国一愣。
然后先将煤气灶的火关了,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来几张大团结。
“是家里没钱了吗?没事,爸刚发了工资,钱够用。”
谢秋不想隐瞒谢定国。
她摇头。
“家里不缺钱,是我想去试试。”
过了年,不知不觉当中,之前还瘦巴巴的少女现在蹿高了一截。
她仰头,眼神明亮,已经有了少女的风采。
“合正街那边不是放开了做生意的限制吗?我看那边都是些卖小商品的,还有旁边的仁郡街,都没有卖现吃的东西的。
能舍得下钱去下馆子的人不多,我想着摆摊卖点吃的东西,方便了别人,我也能给自己赚点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