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是个傻的,没什么智商,我也知道你有大志向。
傻子嘛,好糊弄,顺着他的意思就能好过。
我也知道让你嫁给他委屈你了,但我只是想要个孙子。有了孩子之后,你想考大学,我可以帮你。”
当时的谢秋如同惊弓之鸟,根本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认为是有一次的诡计。
当着外人的面,她依然会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
可当严志国不在家的时候,当傻子老公被护工带着出去玩的时候,她从不曾为难过自己。
甚至还将自己带去了她的书房。
那里,有很齐全的备考资料。
然后,她就去过自己的好生活了。
邱美玲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成功当上严夫人的。
关于这点,谢秋很早就听说过。
外人对邱美玲也非议多过尊重。
可邱美玲好像不在乎。
她总说自己是没有机会了,但谢秋还会有机会。
后来谢秋也勉强知道了。
在这一年,她来到了黑市,替严志国做了场交易,再也下不了船。
她成了货真价实的严太太。
谢秋想赚钱。
也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帮她一把。
就好像在前世无光的生活里,她给自己的第二点希望。
她上学的希望是谢定国给的。
是他一直默默为自己付了那么多年的学费。
前世一直到死,谢秋都没能得到邱美玲承诺到的第二次高考。
但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有些同情,谢秋却是感觉得到的。
如果可以,她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好了。
不再是厂长夫人、不再是严太太。
谢秋戴着口罩,邱美玲只能看到她弯弯的月牙眼睛里,似乎闪烁晶莹的光亮。
“没找错,我就是来找你的……邱女士。”
邱美玲有些惊讶。
严志国那老货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这位一看就知道还没上中学的小孩,到底是好生意、还是好主顾?
谢秋的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男人。
从她进入黑市开始,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虽然他走走停停问过了很多摊位,但实际上一直都是面朝邱美玲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她前世在严家见过这个男人。
据邱美玲说,他是严志国最亲近的合作伙伴。
那么,他和严家是怎么成为合作伙伴的,谢秋现在就知道了。
邱美玲不知道谢秋是谁,也不知道老严让自己来等谁。
既然小姑娘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姓氏,她干脆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
“小姑娘,跟我来。”
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邱美玲跟一个小姑娘走了。
就……有点无语。
他不过是还没做好要不要合作的准备,结果现在被人捷足先登了?
单独的包间里。
“卖米皮方子?”
邱美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有点荒诞。
还以为老严是准备做什么和厂里有关的买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谢秋点头又摇头。
“邱女士,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等人的,我先告诉你,我不是那个人。而且,我不是卖方子,而是想跟你合作。”
这话一出,邱美玲瞬间站起来,再也无法将眼前的女孩当成孩子看。
她不仅知道自己来黑市是为了什么,甚至还直白地说了,她不是为了老严的生意来的。
那她是为了什么而来?
邱美玲现在心里很乱。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走。
可看着谢秋那双沉静的眼睛,她想到了谢秋刚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眼里的光。
脚下好像生根了,一步也迈不动。
谢秋手里拿着调羹,一下一下搅动着咖啡。
她没看邱美玲,每说一句话,都会停顿上一会儿。
“邱女士,你在这个位置上,消息应该也比较灵通吧?”
“再过几年,会有新气象出现。”
“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要死守着严家太太这个名头过吗?”
“过两年大家说不定可以分锅吃饭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以邱女士您的能耐,哪怕只是做个小作坊,请几个人,何尝不能养活自己?”
“邱女士,严厂长让你等的那个人……可是能让你进入严厂长心里的家伙啊。”
这番话,邱美玲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严志国到底想要做什么。
因为至今,她也只是严志国儿子的亲妈。
仅此而已。
严家为什么能住上小洋楼她不知道,当初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厂妹,能给严志国生儿子,也的确是看上了严家的好生活。
可真的要从严闻康的妈变成严志国的太太?
她知道这两个身份看似一样,但实际上区别很大。
眼前的女孩子,是希望自己能和严家割席?
她忍不住探询地看了谢秋好几眼。
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你是说,我可以在黑市买粮食、然后请人用你提供的方式做成加工产品、然后再从黑市卖出去?”
谢秋摇头。
“也不必要是黑市,现在不是有了合正街市场吗?”
邱美玲低头沉思。
“你让我想想。”
不过她最终还是给了谢秋五张大团结。
“在我想明白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议之前,这些钱就当时我买你方子的钱。如果我要跟你合作,我再来找你。”
谢秋也没想到,最终事情是这样的结果。
在见到邱美玲之前,她的确只是想将做米皮的方法卖给邱美玲,换来一点启动资金,然后自己再从她这里进货去卖炒河粉。
可看到她的时候,谢秋心里一直有个声音。
上辈子的她,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困在牢笼之中。
但现在她还没踏进去,自己真的不能帮她一把吗?
反正……再过几年有一部分工厂就要从国有卖给个人了。
反正……再过两年,买东西也不要票了……
谢秋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谢定国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竟然也开始有多余的善心了。
"邱女士如果想好了,可以写信放在这个地方。"
谢秋给了个地址。
乍一眼看过去,很平常的一个地址。
邱美玲甚至不知道这算什么接头点。
总觉得自己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可她有种莫名的直觉,自己应该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