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的例会进行得很安静。
所有人都很沉默。
除了汇报自己的工作之外,再没有别的多余的话。
至于刚才听到的刘建华和徐寿的争执,所有人都默契地当做没听到过。
可等到即将散会的时候,总编却主动说了。
“以后,关于小神童的事情谁都不要再提。不管人家是成为新一代伤仲永也好,还是成为未来的国家栋梁,那都是人家孩子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教育板块开展,你们很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我支持你们为教育专栏做贡献,但不是只盯着人家一个孩子。
能报道的东西那么多,别打扰人家的生活,明白吗?”
如果说,之前制止徐寿和刘建华的争执只是因为他们闹了矛盾,但现在就是明确对“神童”之事下了封口令。
所有人都说“明白”。
表面上看着都没什么异议。
散会之后,刘建华却主动到了总编办公室。
他气得狠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总编慢条斯理地喝茶审稿,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
终于,刘建华还是自己忍不住了。
“二叔,今天的事情你就没一点儿想说的吗!?”
刘爱民瞥了刘建华一眼。
“工作场合,请不要乱攀亲戚。”
刘爱民当然知道神童是谁。
毕竟人家可是他亲大哥学校里的优等生。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大哥一起压着,谢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跳级?
还能让外面传出关于“谢芳芳是被采访的小神童”这样的消息?
乍一听这消息的时候,他们也很震惊。
刘爱华毕竟是昌平小学的校长,随便问两句,就知道谢秋和谢芳芳两人的关系,也拿到了谢芳芳的成绩单。
刘爱民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大哥那句话。
实在是……太刻薄了。
“这孩子能给小秋丫头挡着点关注度,也算是她做了件好事了。”
刘爱民也看了谢芳芳的成绩单。
怎么说呢?
他突然觉得大哥说话倒也没有很刻薄。
说不定,顶着“神童”这个名声,还能激励一下子她好好学习,真成优等生了呢?
此时的办公室里,刘建华就憋闷得很厉害。
“难道就任由外面传言那些乱七八糟的?”
刘爱民吹了吹茶沫子。
“慌什么?人家现在还只是个小学生,再聪明,也怕揠苗助长。等她再长大点,有了更大的成绩,哪怕只是代表学校去参加个省级的比赛,拿了好成绩,你都可以带着大名认认真真夸人家。”
但神童?
这个名头太响亮了。
只会给小姑娘带来非议。
刘建华还是觉得很气。
但二叔和亲爹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继续憋屈着。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真假神童都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上着课,和每一天一样。
严家别墅里,邱美玲在坐立难安。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老严昨晚回来对她发了大火,说她竟然被一个孩子忽悠,错过了真正的好主顾。
邱美玲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凭着儿子过下半辈子好日子就是。
夫妻一体,如果老严工作上真的有需要自己周旋的地方,她也不是不能出手。
可现在的状况,显然是她这个“厂长夫人”是要配合老严这个厂长做事儿的。
可到底是什么事,老严又不肯说。
昨晚还是邱美玲第一次对严志国摆脸色。
又不说让她去干嘛,也不说让她去找谁。
好容易有个小姑娘上前来和自己搭话,说有个点子可以让她招工办作坊,她哪里知道是不是?
老严还说她头发长见识短,被一个孩子忽悠住骗了钱。
这让邱美玲越想越生气。
她想知道什么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能知道。
起码,严志国手底下那个谢科长,就很容易套话。
她今天去了印刷厂一趟。
谢定邦一看到她过来,连忙堆着笑地迎上来。
她只说自己是听老严的来看看,结果谢定邦就带她去看了一批机器。
谢定邦当时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都是厂里淘汰下来的旧东西,不值当什么钱,等上面补贴下来了,这些旧东西就能拿去当废品卖了,还能给厂子回收点盈利。”
他故意在“废品”上加重了语气。
以前邱美玲不是在印刷厂上班,而是在纺织厂。
她不懂印刷厂的机器。
但她好歹也是流水线上做熟练的工人,只要去厂子里看看别人怎么用、又看看那些“淘汰的废品”,她又怎么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那些准备淘汰的机器,看着可比那些工人操作的机器新多了。
因为邱美玲长得年轻,被人误以为是新来的工人,还和她抱怨,最近厂子里的新机器一点儿都不好用。
然后邱美玲就回家了。
一路上,心惊肉跳。
她大概有些明白老严要做什么了。
这可是倒卖公家的东西!
一旦被抓到,可就是作风问题!
邱美玲脑海中就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孩子说的话了。
真的要成为真正的“严太太”吗?
以前的邱美玲是想的。
她以为的严太太,就只是厂长的老婆,是相夫教子、能吃饱饭、能不上班也有肉吃的好日子。
可厂长的日子,也太富贵了。
她以前没多想,只以为是严志国有本事。
现在看来……还不定是哪里的本事大。
或许……她可以考虑一下那个孩子的提议。
昌平和以前待着的小地方不一样。
这里有合正街。
偶尔在街边的路口,还能看到卖小吃的营生。
敲着梆子卖麻糖的、扎着稻草卖糖葫芦的、早餐的时候,居民区附近更是有人推着板车卖早点。
在这样的地方,人似乎怎么样都能活。
邱美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
她潜意识里觉得,严家确实不能再留。
可要怎么走,也是个问题。
而且,她好容易才拼来的好日子,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响。
然后是啪啪的拍闷声。
“妈,妈,妈!”
门外,五岁的严闻康说话还吐字不清。
邱美玲思绪被打断,心情很不好。
等开门看到闹腾的傻儿子,心情更不好了。
但她只能勉强耐着性子哄孩子。
可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思考。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