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邦被谢秋顶撞，本来就心烦，现在谢芳芳又问到跟前了，更让他面上无光。
作为一家之主，被谢秋一个小丫头片子顶撞难道是光彩的事？
偏偏谢芳芳还看不懂眼色，还在继续追问。
“爸，你不会是偏心谢秋吧？她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我的！
是你答应妈，会帮我讨回公道的。”
她可好不容易才把谢秋从这个家里踢出去的。
妈和她说过，一定会赶走瘸子。
到时候她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会被所有人偏爱。
结果现在呢？
爸竟然连问谢秋要一条裙子都不愿意。
她正要对谢定邦耍赖，却没想到直接挨了一脚。
谢定邦从来不是有多心疼孩子的人。
如果是，谢秋那么多次被磋磨虐待，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更不会到最后只能办残疾证。
所以这一脚他也没收着力气。
谢芳芳还是第一次挨他的打，很疼，整个人都傻了。
然而她也没哭嚎的机会。
谢定邦的眼神很吓人。
她仿佛透过那双眼，看到了谢秋要掐死她的画面。
她连哭都不敢哭。
谢定邦压低声音威胁。
“给老子听话点！你妈才刚刚睡着，你要是敢吵闹，扰了你妈肚子里的孩子，你给就老子出门讨饭去！”
说完，也不看谢芳芳的脸色，摔上门转身回屋。
谢芳芳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定邦。
妈嫁过来之前，他总是会趁着那个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来家里看她和妈。
会给她带好吃的糖，会对她笑得很温柔，像个真正的好爸爸。
妈嫁过来之后，他对他也很好。
她想要谢秋的水晶球，他就给她了。
她想要那条白裙子，他也给她了。
饭桌上，谢定邦从没给谢秋夹过菜。
每次谢秋夹了肉还会被冷眼。
她却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而且，什么叫扰了妈肚子里的弟弟？
她好不容易才赶走了谢秋。
可……以后真的就能过好日子了吗？
没了谢秋这个妹妹，可她还有个弟弟啊。
还是还没出生就被一大家子念叨着、宠到天上去的弟弟。
谢秋的确不在户口上了。
可她也不在啊。
谢芳芳从没有过如此清晰的感觉。
她会是下一个谢秋。
她盯着大房间的房门，死死地盯着。
似乎透过门看到了怀孕的妈，看到了那即将出生的弟弟。
她突然被拽了一下。
王春花把她拽到自己睡觉的小床前，安慰她。
“没踹疼吧？奶奶给你揉揉。”
一边给她揉着被踢到的小腿，一边小声安慰。
“你爸就是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你别上去招他的眼，回房间做作业，期末考个好成绩，你爸就高兴了。”
揉了几下之后，就开始拍她裤子上的脚印，眼中满是心疼。
不是心疼谢芳芳，而是心疼裤子。
这可是厚裤子，家里总共就没两件。
衣服洗多了容易坏，也容易不暖和。
拍拍灰，只要不弄得特别脏，就还能继续穿。
定邦也真是，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呢？
这些，却都和谢秋没什么关系。
她将现在的课本都翻了一遍，准备找个机会去找于老师借书。
昌平小学总共只有四个老师，一年级的课是他们教，六年级的也是。
所以于老师手上是有六年级的书的。
到时候她好尽早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谢秋是知道于老师住在哪里的。
上一世，她可没少被于虹带回家加餐。
嘴上说的是她作业没做好，要留堂，实际上却是心疼她，想把她留在家里吃饭。
于虹在楼下看到谢秋的时候，眼里全是惊讶。
“谢秋？你怎么在这里？要去上课是吧？正好，和老师一起过去。”
然而谢秋却还没打算销假。
“老师，我暂时先不回去上课。”
于虹皱眉。
小孩子怎么能不上课呢？
几天不上课，一学期可能都白费了。
再说了，谢秋一个小孩子，不上学能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于虹严肃道，“胡闹，你不是还要跳级吗？不好好上课怎么能行！”
谢秋抱着树不肯走。
“于老师，我是来找你借书的。”
她声音可怜兮兮。
“我不知道于老师家住哪里，还是去找学校的守门大爷才找到的。
老师你也看到我爸的腿了，他过两天就要去假肢厂，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肯定要陪着。
这不是想着不能在路上浪费学习的时间，这才想来找老师借高年级的课本，我好在路上看看。”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生怕于虹把她从树上扒拉下来，话就说不完了一样。
于虹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心疼。
昨天让谢秋先出办公室之后，她和谢定国详细了解了他们家的情况，自然也知道，现在谢秋怕是只能和谢定国父女相依为命。
孩子陪着去假肢厂是孝心，她没立场阻止。
孩子好学，哪怕不去学校上课也想着学习，她更欣慰。
当即就同意下来。
“成，你等一会儿，老师去给你拿课本。”
于虹抱着的可不止一本书。
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课本都给谢秋带来了。
同时带来的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假肢厂在上海，你们可以直接坐火车过去，我在火车站有认识的人，你到时候去找陈副站长，能给你们买到卧铺票。”
于虹说着话，还笑着摸了摸谢秋的头。
这次，谢秋是真的高兴。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卧铺票可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
可谢定国毕竟缺了一条腿，别说站票，就是坐票也不轻松。
现在有了于老师的介绍能买到卧铺，这趟行程就能轻松多了。
这是真正能解决她燃眉之急的东西！
“谢谢于老师！”
谢秋扬起甜甜的笑容，声音脆生生的。
即便是抱着书往回跑，动作也分外轻快。
从于虹家出来，谢秋直接转身就朝民政局的方向去。
她得去看看，那些流程批下来了没有。
能早一点让谢定国重新拥有行走的能力最好不过。
谢定国是作战负伤，所以所有的流程都是走的加急路线，昨天给他们办理的人还记得这个小姑娘，看到她过来，虽然念叨了两句家里人不帮忙，让她一个小女孩跑前跑后，但动作还是很麻利地给办了。
距离谢定国重新站立起来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