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诗婧二婶还没说话,就被霍爷爷一个眼神镇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霍诗婧的回答。
她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弯腰吹了吹自己的小腿。
“不去了。”
黄面馍馍好带,只要抱着箩筐,满街转悠都成。
爷爷说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容易遇到客人,不如他们主动到处走走,遇到更多人,说不定其中就有想买黄面馍馍的人。
霍诗婧觉得爷爷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这一天下来,祖孙俩其实没怎么停下过脚步。
虽然不是一直到处走,但也走走停停。
期间她甚至遇到过好几次有其他孩子在街头摆摊。
不过,她没见到传说中的谢秋的面摊。
当时明明已经转悠到合正街那边过,也不知道是谢秋还没出来摆摊,还是已经卖完收摊了。
有些脸熟的同学,见到了还互相打个招呼。
是真的很累。
她觉得自己吃不来这份苦。
昨天霍诗婧还想过,既然现在摆摊也能赚到钱,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读书呢?
反正读那么多书出来也还是为了赚钱。
如果摆摊就能挣,她现在开始摆,比那些大学出来分配工作的多工作十年,总能把日子过得更不错吧?
但现在霍诗婧知道了。
摆摊可比上学累多了。
她也知道爸妈的工作,厂里的职工,上下班时间都是固定的,也有休息日。
不比摆摊轻松?
她说得格外坚定。
甚至是在知道她和爷爷今天赚了多少钱的前提下。
一箩筐的黄面馍馍,卖出一张大团结回来。
刨除成本,也赚的不老少。
可如果再算上人工呢?
这样一箩筐的黄面馍馍,起码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弄得出来。
得先发面、揉面、蒸馍,然后再跑一天叫卖。
折算下来,虽然比上班挣钱一点儿,但也挣得多不了多少。
而且,又正式工作,即便请假休假,也能正常发工资。
可摆摊呢?
一天不做,就一天挣不着钱。
何必费这个苦功夫?
多读几年书,考个铁饭碗,不比这个香多了?
尤其是,做这门生意,得消耗家里的粮食。
本来粮票就只能勉强够一家人用,还得偶尔花高价去市场买点不要粮票的粮食。
在这样的情况下,摆摊卖馍馍就更没必要了。
当然,也有真的赚了钱、并且打算继续这样赚钱的。
比如冉阳波。
可能是家学渊源,也可能是天赋使然。
他还真挣了不少。
头花进货价两毛钱三个,他往外卖五毛一个。
花皮筋进货价一毛钱两个,他往外卖一毛钱一个、两毛钱三个。
发夹等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敢喊价,直接按照进货价翻倍喊。
就算偶尔碰到砍价的,他也能装作痛心的样子,稍微降一降。
实际上,他能赚的还很多。
这样子客人觉得占了便宜,他也赚了钱。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灵活,会挑地方。
他直接在纺织厂的门口摆摊叫卖。
还专门选员工们上下班交接的时候。
纺织厂的员工大多都是女工。
而且手里有点钱之后,花点钱给自己买些小东西也不是那么吝啬。
尤其是,冉阳波挑选的小饰品都还挺漂亮。
而且没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
女孩子们虽然爱漂亮喜欢跟风,但却很介意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就算是同款式的,也会有颜色的区别。
这样就能让她们买的高兴。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才一天,他就将东西都卖完了,并且成功将自己原本手里的钱翻了两倍不止。
冉阳波觉得,这个生意他还可以继续做!
卖一段时间头花,再卖一段时间的小工具,也要漂亮的。
女孩子就喜欢好看的。
哪怕是梳子上多雕了朵花儿,同样的价钱,难道还怕她们不乐意买吗?
还可以卖袜子和衣服之类的。
冉阳波将思路打得很开。
只卖一种东西是没有前途的。
除非能做批发,让别人从自己这里拿货去卖。
不然总要经常更换地方和产品的。
毕竟,头绳这些东西,买一根儿就能用好久,又不是天天换的东西。
春夏秋冬也各有各的紧俏货。
这些都是从他爸身上学来的。
家里现在还放着好多雪花膏呢。
都是去年冬天没卖完的。
夏天雪花膏用的人少,所以冉军干脆就将雪花膏收起来,准备等冬天再继续卖。
冉阳波有样学样。
于是第二天,他有一次在他爸那里进了一批小饰品。
这一次却不是去纺织厂的门口,而是去了一些别的热闹地方。
小皮箱展开就能给人挑选头花,合上拎着走也不麻烦。
几天下来,冉阳波成功让自己的压岁钱翻了好几倍。
他心花怒放,甚至有点想不上学了,就天天摆摊卖东西。
冉军不会讲大道理。
但他会竹笋炒肉。
最终冉阳波也只能忍痛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是真忍痛。
第二天他再出来卖货的时候,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
他刚来这块儿没多久,就有好几个顾客上门。
虽然来的都是男人,但冉阳波没有歧视顾客性别的想法。
“几位哥,是来给女朋友买东西吗?”
他脸上堆着笑,动作十分自然连贯。
显然这样的话,在这几天当中他已经说了不少次。
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却和以前的所有客人都不一样。
几个人头发留得长长的,弓腰驼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连衣服都没好好穿。
伸手在他面前的皮箱里翻东西的姿态也不是很友好。
冉阳波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越是孩子,才越容易对敌意和善意产生本能的敏锐。
冉阳波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来者不善!
他感觉这几个男的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喂,小子,知不知道这条街谁罩着的?”
冉阳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他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一件事。
冉军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也是到处摆散摊。
某一天他回家,看到的就是鼻青脸肿的爸爸。
他说是被地痞欺负了,掀了摊子不说,还把他揍了一顿。
当时他蹲在旁边看妈给爸上药,还跟着义愤填膺地骂了好几句。
可是后来有了合正街市场,爸爸就好像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冉阳波知道,自己大概是碰到和爸爸以前一样的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