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科长,今天怎么没去巡视啊?”
保卫科科长路过谢定邦办公室的时候,主动探头问道。
看着对方脸上笑嘻嘻的表情,谢定邦就感觉一股无名火起。
现在连一个破看门的都敢来看他的笑话了是吗!?
只是,从职位上来说,对方偏偏还跟他同级!
谢定邦即便心里再生气,但面上还得维持笑眯眯的样子。
“就不去了,保护厂子安全的事情不还有赵科长您吗?”
保卫科科长笑眯眯地回了两句,这才离开。
刚走出几步,就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谢定邦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消停了?
还不是因为现在厂长眼前的红人换人了吗!
前任厂长还在的时候,各个车间之间相互合作,也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可现在的厂长不一样。
以前的厂长不收礼,现在的厂长,不送礼会被穿小鞋!
之前的半年,谢定邦的确春风得意。
因为入了新厂长的眼,哪怕是别的车间的事情也能上去插嘴几句。
有时候闹到厂长面前,厂长也是更护着他。
但现在可并不是这样了。
其他人可都听着风声,现在厂长都不收谢定邦的礼!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风向。
谢定邦再想回到之前那样顺风顺水的日子算是不可能了。
厚道点的,工作上的事儿该怎么交接还怎么交接,也不刻意刁难。
但凡是脾气差点的,几乎都将之前的气还回去了。
甚至谢定邦手底下的人都没少跟着受欺负。
眼看着谢定邦是要倒霉了,保卫科科长这才跟着奚落两句。
但也仅此而已。
以前谢定邦看不起他们这些做保安的,就算现在谢定邦在厂长面前不得脸了,地位也比他这个保卫科的强。
也就跟着看看热闹而已。
谢定邦其实也很烦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知道,某一天厂长突然不收他的礼物了。
当时话说得好听,说他上有老下有小,辛苦赚点儿工资不容易,让他手紧巴点儿,多为老婆孩子考虑。
谢定邦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但到底还是高兴居多。
甚至还觉得,这是因为厂长把他当自己人,所以才这么体谅他的难处。
于是谢定邦高高兴兴地回去,还买了两斤肉。
自家宝贝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近一段时间一天一个样儿,他可稀罕得不得了。
然后,就开始有别的科长各种明里暗里挤兑他。
作为大男人,他又不可能像个女人那样没格局,所以每次都只能笑着装大方。
可他手底下的车间就遭殃多了。
明里暗里的被人欺负。
今天是食堂吃饭被插队、只能打到残羹剩饭,明天就是被其他车间的人抢了停车位。
甚至在后一件事上,连他这个科长都不例外。
都是骑二八大杠来上工,车棚里也没写谁的名字,他去问,人家也只是笑眯眯地说“看到有位置就停了”,甚至好态度地表示“要不要我忙完手里这点儿事儿,给科长您挪个位置出来?”
他能说什么?
虽然以前他春风得意的时候飘了点儿,但也只是有些高傲。
真要和这些普通职员计较,他还拉不下这个脸。
甚至,为了自己的官威,还要表现得大度一点。
就是装也要装得并不在意的样子。
更难搞的是,他手底下的车间开始被其他车间刁难了。
在规定的时间内完不成工作、质量不达标,被其他人告状到厂长面前。
厂长也是很铁面无私地训斥了他。
可是,明明以前也是那样的啊。
产品有点瑕疵、工期有点拖延,这都是正常现象。
在以前,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互相包容包容,含糊一下就过去了。
但现在下方车间的就总是各种挑刺。
不是抽检率不合格,就是多出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流程。
可偏偏每次厂长都还不站在他这边。
谢定邦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穿小鞋了。
他拉开抽屉,看着抽屉里的好酒,心中复杂难言。
这是他前几天准备被送给厂长的礼。
他终于意识到,厂长不收礼的行为似乎给他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不便利。
所以想要重新送一份好礼来缓和一下关系。
然而,依然还是被拒绝。
厂长说的话冠冕堂皇。
说什么要清正廉明、不能给底下员工带来过多压力、要体谅下属的难处。
可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能掩盖他不收自己的礼,导致自己被穿小鞋、被其他科长排挤的事实。
可谢定邦又不敢问为什么。
他已经旗帜鲜明地投到现在的厂长名下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厂长的人。
可现在……他似乎被抛下了。
没准下一个被调岗到清水衙门做冷板凳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谢定邦心中越发恐慌。
“啪!”
他猛地合上了抽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还好,他不是一点儿后路没有……
下班后。
谢定邦急匆匆地就回家了。
换成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作为厂长的心腹,以前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他总是会留下来加班。
但今天,他想早点回家。
看到他出现,吴美兰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关于在厂长那里似乎出了些问题的事情,他并没有和家里说过。
平时谢定邦回家晚,为了等他一起回家吃饭,家里做饭也晚。
可今天谢定邦突然提早回家,她这会儿连饭都还没开始做。
谢定邦却对这些小事没那么上心。
他看了一眼谢芳芳的房间,看到门关着,这才问了一句。
“芳芳呢?”
一提到谢芳芳,吴美兰脸上的表情就惬意了几分。
因为半年前谢芳芳小神童的名声,周围倒是有不少邻居和他们打听过育儿方法,也收了不少小恩小惠打好关系。
谢家的条件也好了不少。
即便现在热度渐渐冷却下来了,却依然让吴美兰在邻里之间过得不错。
“芳芳和几个朋友出去玩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老公你找芳芳有什么事吗?”
谢定邦当然找谢芳芳有事。
他这边不好问厂长为什么疏远了自己,但谢芳芳可以啊。
一直到现在,谢芳芳都还是严闻康的“家教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