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混混如果不跑,本身还不会被人注意到。
但他们这一跑,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掉工作服的人就下意识追了上去。
都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人扭着手抓了回来。
“说,干了什么坏事?”
收了钱来捣乱的两个小混混能有什么骨气?
当即就把郑嘉志给卖了。
谢秋乖乖地跟在谢定国身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乖巧孩子。
唯独在郑嘉志被抓走的时候,对他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嘴唇无声地翕动。
似乎是在说。
就是我做的。
既然敢用这样的方式挑衅,就要付出代价。
郑嘉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被饿狼盯上的既视感,浑身发寒。
可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谢秋就已经转过头,仰头看向她身边那个铁塔一样的汉子。
她似乎和他说了什么。
那个汉子看上去很凶悍,身上有种杀伐之气。
可在看向谢秋的时候,脸上全是温柔。
甚至还微微弯腰,似乎是为了能更清楚听清谢秋和他说的话。
郑嘉志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就被就近拎回最近的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
甚至还被罚款了。
面馆现场。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请你们吃个饭,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谢定国不太好意思地对杜勇军等人笑笑。
最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兴起了打架斗殴的风气,天天都有加班。
谢定国带着谢秋去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忙完。
他没直说谢秋拜托自己的事情,只说是有个朋友在西六街开了家面馆,味道不错,请大家去吃个饭。
对于这样的状况,同事们都见怪不怪,没任何迟疑地就答应了。
一直到三个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全部被带走教育,谢秋这才终于没忍住问原因。
谢定国也并不吝啬给女儿讲原因。
甚至还颇有些高兴自己能有教导女儿的地方。
一般的寻常小店,除非是本身在周围就十分有名望、或者和邻居熟识,否则很容易招惹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但如果有认识的人,就能极大程度避免这样的状况。
同事们都很习惯这样的事情。
谁家有亲戚朋友需要照看,他们也不做多的,集体去人家店里坐一坐、买点东西、闲聊两句。
让人知道店家背后是认识人的,就能极大程度地避免麻烦。
当然,也不见得能完全避免。
但总不至于被欺负死。
谢定国才说了个开口,谢秋顿时恍然大悟。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某个中学同学。
同学家是开店的。
有一次偶然听起她抱怨,说是家里店铺的保护费涨了。
当时她并不明白这所谓的保护费是什么东西。
因为是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事情,听过就忘了。
此时谢定国的话就仿佛触发了某个锚点,让她顿时想起来了。
尤其是这几年还不如后面治安好,大部分民众身上都还带着混乱时期带来的悍勇之气,一个看不顺眼打架斗殴都是正常的事情。
而但凡是开店的,遇到小混混挑衅勒索也正常。
尤其是,还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故意找小混混整人。
然后谢秋就忍不住盯着自家面馆看。
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自家这个小店没遇到过收保护费的?
可能是因为幸运吧。
但有了今天这一场事情,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敢来了。
她没多想。
实际上,谢秋想的对也不对。
细脆面是几个小孩摆摊开始的。
陈晨和田大兴在正式开店之前,也去摊子上帮忙过一段时间。
对周围的人来说,他们这个摊子都是一群孩子,大人多多少少都会看顾着点。
等谢家面馆开了之后,这份虽然不多的面子情也延续了下来。
而且西六街是什么状况,昌平本地人也不会不知道。
都知道这边都是些穷人,也不认为开在西六街的店铺里能有什么油水。
再加上一点点的幸运,以及谢秋还不知道的、田大兴的油滑调解,这才让面馆一直幸免于难。
不过,这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虽然押着三个人去所里批评教育,但也不用所有人都去了。
大部分人还是说着话进了店里坐下。
有人抬头念出招牌。
“谢、家、面、馆,老谢,这是你亲戚开的店啊?”
谢定国听了这话,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了招牌的事情。
谢秋没看人,而是直直盯着前方,好像没听到这话。
谢定国也没多想。
倒也是巧合。
不过谢在昌平不算小姓,也并不是所有姓谢的都是亲戚。
他只觉得这是巧合,但也没否认,笑笑就过去了。
一群还穿着制服的大男人走进去,各自点了面,然后就等着面上来。
谢秋感觉到两个员工在偷瞄自己,依然目不斜视。
假装自己只是跟着家长来吃饭的普通孩子。
对于饭量大的人来说,一碗面,也只是勉强垫垫肚子。
可来店里吃面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同事家的亲戚,也没谁非要吃饱了才走。
单位有食堂呢!
一人一碗面之后,就各自走了。
田大兴却忍不住盯着看了一眼又一眼。
没人觉得他的眼神有什么奇怪。
作为同事,他们每次去一家新店照顾生意,总会有这样的眼神看着。
只是作为一群大人之中唯一的孩子,谢秋被看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往回走的时候,就有人和谢定国说话。
“你怎么把孩子也给带出来了?”
谢定国笑笑。
“这不是孩子也担心家里亲戚,非嚷嚷着要过来认认门。”
这个问题就这样含混了过去,谁都没多计较。
接受过批评教育、并且交了罚款出来的郑嘉志有些垂头丧气。
其实这样的事情他没少做。
在南越那边,身后没点儿背景的,谁不被刁难过几次?
他自己也是被刁难着过来的,也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手段。
只是他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会这么没骨气地将自己供出去。
一般来说,既然拿了钱,不应该老老实实地把事情扛下来么?
总归不是什么特别恶劣的行径,不打人也没损害财务。
然而被他找来的混混也很理直气壮。
既然没什么大事,那供出你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