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国捏紧了报纸的边缘，差点将报纸撕破。
正要说什么，他就看到了谢秋紧握着的一双小手。
她虽然表情看着镇定，但坐姿十分标准，脊背挺得笔直。
可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么可能不了解？
谢秋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放松的，根本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她在紧张。
心中有了这个认识之后，谢定国强行让自己表情和缓下来。
孩子有心给朋友买好点的礼物，自己不应该反对。
再说了，家里也不缺钱。
平时孩子在家都那么节省，出来玩多花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那金灿灿的大团结，换成他也会喜欢。
送礼物嘛，还是来首都这样的地方，买点好的不奇怪。
谢定国迅速将自己说服了。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
十二套，那可就是两千四百块钱。
就算女儿摆摊赚钱了，也不至于赚了这么多吧？
至于自己带回家的钱，他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每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加上抚恤金，其实总共也就只有六百多块。
女儿摆摊赚的不少。
但摊子不是女儿一个人的。
等他们几个小的分下来，几百块钱也就顶天了。
怎么算，都距离两千多块钱还差了很远。
可要直接问女儿的钱从哪里来？
好像有点伤父女情分。
谢定国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对女儿鼓励教育。
“那也挺……好，这样珍贵的礼物，你的朋友们肯定会珍惜的。”
谢秋一愣，抬头看着谢定国，眼神中有些迷茫。
她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
准备迎接来自父亲的“爱的教育”。
就像之前她从南越回来那次那样。
她甚至都已经在脑海中替谢定国想到了数落自己的话。
乱花钱。
大手大脚。
铺张浪费。
以及质问自己的钱从哪里来。
可他竟然都没有。
甚至还肯定了自己购买的礼物。
为什么？
如果不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连她自己都会觉得买这个东西是冤大头。
可他竟然没说。
不惊讶是假的。
看着谢定国的表情，谢秋渐渐地领悟了他的想法。
是不愿意数落自己吗？
哪怕她这样大手大脚地“乱”花钱。
谢秋的鼻子渐渐变得有点堵。
“爸，你不问我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吗？”
谢定国笑笑。
伸手揉谢秋的头发。
父女俩很少有亲密的互动。
此时他的大手罩在她的头顶，整个盘住。
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我的确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这么多钱，但我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吗？
总归不是来路不正的钱。
我的女儿可是捡到一分钱都会交到派出所的好孩子呢！”
谢定国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溺人的父爱，对孩子的信任。
谢秋眼前有些模糊。
她笑出了声。
似乎这样就能压住胸腔漫出来的酸意。
“爸，这里面也有美玲姐的钱。”
虽然很感动于谢定国的信任，但她还是没打算坦白。
她将自己之前想好的故事和盘托出。
“美玲姐知道我们要来首都玩，本来是想让我去古董市场帮她买点纪念品回去，能买到真的最好，买不到也无所谓。”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钱。
不然，她真的很难解释清楚自己这么多钱都从哪里来。
说是邱美玲的就好了。
反正美玲姐不是第一次给她背锅。
而美玲姐的作坊是早就过了明路的，她能拿出来这么多钱不会有人不理解。
“刚刚我出去，正好碰到一个银行的小姐姐在路边推销，说这是第一套贵金属纪念币，非常具有收藏价值，属于理财产品，等过几年就能翻好几倍。”
这就是说为什么她会选择买贵金属纪念币。
虽然谢定国没问她选择买这个作为伴手礼的原因。
但……理由都编出来了，不说未免有点浪费脑细胞。
“我感觉这个的确是好东西，但看其他人都嫌贵不舍得买，那个姐姐好可怜的，听说如果完不成业绩会被骂。
我想着反正东西是好的，我又觉得她有点可怜，所以就买了。”
理由+1。
看到别人有点可怜，所以主动提出帮忙，这样就显得自己的理由更充分了。
“爸，我还记得，当初你塞给我的那一把大团结。”
她说着，就靠在谢定国的肩膀上，声音里满是依恋和孺慕。
“我很感激爸当时对我的善意，虽然那时候你总是不爱说话，但我知道，在那个家里，爸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二叔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他不要我。
我从那时候就知道，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我爱我的朋友们，我有钱，就给他们买金子做的大团结，就好像当初爸你将你全部的钱都塞给我，让我去舅舅家一样。”
谢定国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心中止不住地震动。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和谢秋的交流。
他将钱全部塞给她，是希望她能有条活路。
在那个家里，他和她都是不受欢迎的。
想着她手里有生活费，起码舅舅家能给她口饭吃。
当时还有点失望她竟然直接接了钱。
可后来啊，那把钱一分都没花到她舅舅家，而是花到了她和他的小家里。
谢秋掰着手指开始数。
“美玲姐让我去古董市场买东西，其实是想万一淘到好东西，能赚钱。但古董市场的东西有可能是假的，银行卖的纪念币却肯定是真的。
我想着，那就干脆全部给她买成纪念币，金子做的钱她应该会喜欢，以后这套纪念币涨价了，她能赚钱，肯定会更喜欢！”
谢定国脸色越发复杂起来。
但到现在，他已经将所有逻辑都弄清楚了。
甚至觉得女儿买这些很合理。
他伸手揉着她的头发。
“嗯，等过两年，我女儿肯定发财！”
谢秋仰头，对谢定国甜甜地笑了。
我的爸诶，你女儿我现在其实就已经发财了。
不过以后会更发财倒是真的。
父女俩聊完之后，谢秋回房间休息，因为说好明天一早两人去爬长城。
要养精蓄锐。
所以谢秋并不知道，在她睡着了之后，谢定国偷偷出了门，手上还提着个看着像装满行李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