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嚣张劲儿，颇有种地主家的纨绔子的感觉。
邹文耀就盯着自己儿子默默看，不说话。
邹展鹏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承认韩家那小子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好吧？”
他用两个几乎挨在一起的手指做比喻。
邹文耀继续叹气，又抽了一口烟。
其实他烟瘾不大的。
但看着儿子就犯愁。
“我今天遇到个小姑娘。”
他缓缓开口。
邹展鹏忽然双手在面前比x做自我保护状，脸上是刻意做出来的夸张的惊恐。
“我说老邹，现在可是新时代，不兴以前那种包办婚姻啊！我年纪还小，未来也不打算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给家族联姻，我还小，你别犯错！”
邹文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呢！”
原来不是给自己介绍小女朋友啊。
邹展鹏这才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用那么紧张。
谁知道，邹文耀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邹展鹏愣住。
“我只是觉得，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自认为也算个枭雄，但今天在那个小姑娘面前，才发现，我白活了好多年，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女孩。”
邹文耀想着想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烟气从鼻腔、微张的口腔吐出来，像极了龙吐息。
这下，邹展鹏是真的惊讶了。
他老爸天天拿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比，他不惊讶。
天天押着自己学这学那，他也不惊讶。
但现在他从自家老爸嘴里听到了什么？
邹展鹏掏掏耳朵。
“老邹，你是不是说错了？是想说我比不上人家小女孩吧？”
邹文耀斜睨他一眼。
“你？你都不配和人家比。”
听到这话，邹展鹏急了。
“我怎么就不能和人家比了？”
邹文耀点头：“也是有能比的地方。”
邹展鹏眼睛亮了亮，微微直起腰板，期待接下来的答案。
“你年纪比人家大。”
邹展鹏表情僵住。
他很想拍老邹两下。
但想到这是自己亲爸，他又拍不下去了。
感觉会挨揍。
邹文耀看儿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再次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前两天发行的那一版纪念币吗？”
到底是家学渊源，邹展鹏平时表现得再不着调，真说起这些事儿，心里也是有谱的。
邹展鹏皱眉：“那套贵金属纪念币？”
邹文耀点头。
听到这个，邹展鹏心里有数了。
“现在的金价也就十几块一克，一套纪念币也就五克多，但却张口就要两百块，根本不值当。”
当邹展鹏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吊儿郎当完全不见了。
邹文耀点头。
“那你觉得，这个不值得买？”
邹展鹏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不值得买，价值完全不对等，同样的价格，我都能去金店打七八套纪念币了。”
原本觉得自己儿子还有救的邹文耀听了儿子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咳嗽了半天，他这一次真的狠狠拍了儿子一脑瓜。
“瞎说什么呢！这种东西是能自己打的？”
邹展鹏吃痛，但他也知道老爸的意思。
当即狗腿地凑上去。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这纪念币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再说了，每年都有不同生肖的纪念币，咱家里都有多少了？以前只是普通雕版，虽然贵，但几十块钱一套，买来收藏也还行，但这次可是两百啊！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说这次纪念币的溢价太高，根本不值得收藏。”
邹文耀听到儿子说这些，觉得有点欣慰。
家学渊源没丢。
起码做生意的天赋还是在的。
但又忍不住想叹气，想起那个买了好几十套的小姑娘。
“那你觉得，为什么要发行纪念币？”
邹展鹏认真思考。
以前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每年出的纪念币，家里总是会买一些放在陈列室里。
有些的确好看，但好看的东西见多了，这些也就觉得一般。
那为什么要发行呢？
“为了纪念？”
每年的生肖都不同，而就算十二年一轮回的生肖，年份也不同。
就和每年都会过生日一样，纪念一年的过去。
不然还能有什么深意？
邹文耀再次觉得，要是那个小姑娘是自己家的孩子就好了。
虽然自家儿子也不差，但明显那小姑娘心性更好啊！
但孩子总是要教的，不可能自己就长好了。
所以他开始耐心地给邹展鹏讲。
讲国家的经济、军事发展，农业、科技的研究，民生、贫困群众的扶持保障。
一个国家要运转，到处都要用钱。
那钱从哪儿来？
虽然国家能赚钱，可和如今欣欣向荣的发展比起来，那些钱却还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
每年发行的一万套纪念币，二百一套，就是二百万。
足以支撑一个工厂三年的工资发放。
可以修好四个县的公路，实现让所有人走出家门。
能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你们上学的课本，是不是说要为祖国做贡献？这也是做贡献的一种。”
邹展鹏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角度看问题。
老师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原来，这也是责任之一吗？
看着儿子发呆的样子，邹文耀不由得叹气。
“虽然我一直知道，这些是需要我们支持的产业，但前些年，也总是做得不情不愿，总要等上面的人开始给暗示，才象征性地参与一下。
但今天我遇到一个小孩，一个小女孩，竟然主动支持这项事业。
我邹文耀活了这么多年，当初从你祖父的手中接过家族产业，也是为了保存民族文化的火种，振兴我们的民族。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父也渐渐忘记了最初的梦想。
可这次，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影子。”
邹展鹏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会自愧不如一个小女孩了。
他表情有点复杂。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就……很难说清楚心情。
以前父亲总是说自己比不上这个比不上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的父亲，竟然开始说他自己比不上别人。
最后，邹展鹏只问了一个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