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谢定国,她能在这里挨这些人说吗?
如果他早点听了谢芳芳的信儿,乖乖待着抚恤金回去看自己、把钱和房子都交给自己,她至于亲自来闹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谢定国的错!
可被周围这些人议论着,她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臊得慌。
她如同以前在乡下一样撒泼打滚的时候不觉得丢人,因为被指责的人不是她。
但现在换成自己被众人指责了,她就想起自己有个在厂里党领导的儿子,开始捡起城里太太的面子了。
她不想继续在这里被人围观。
“还愣着干嘛?让你老娘继续在风里被风吹死?还不快带我回你家!”
谢定国也没反驳。
而是在王春花面前半蹲下来。
“妈,我背你吧。”
王春花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至于身后的人会怎么议论她,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原本,从小神童口中传出来的关于谢秋和谢定国的流言,周围的街坊邻居有听到过。
有些人对此不屑一顾,有些人却深信不疑。
更多的,则是两种版本都听过,且觉得和自己无关,所以根本不在乎真相的人。
但现在,似乎真相就摆在面前了。
他们不知道传闻中那恶毒不孝的事情是不是谢定国和他女儿做的,但他们亲眼看到这老太太是怎么撒泼耍赖、欺负谢定国、而谢定国却还是很孝顺地背着老娘回家!
进了屋子,王春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房子很大,但同样布置得很温馨。
小院里种着点葱花小菜,还有一丛盛放的小雏菊。
这里看着可比槐花巷的那个家号太多了。
这个家里竟然有三个房间!
她已经在规划,将来给大孙子一个房间、儿子儿媳一个房间、自己和芳芳一个房间。
小院里还能种菜呢,这住着得有多舒心?
可王春花也知道,这里不像是在外面,这个儿子一直以来都心狠,在外面她可以用舆论逼迫他,他又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自己这个老娘。
但在私底下,就得换另一个态度了。
眼珠一转,她就开始哎唷哎唷地叫唤,就好像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但谢定国这个白眼狼,竟然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连连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没有起伏地问了一句。
“妈,你怎么了?”
王春花心里生气,更是不断咒骂谢定国这个不孝子。
但表面上,她却还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定国啊,妈这些日子可想你了。
你离家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去看看妈,妈这颗心啊……”
她说完,皱巴巴的五官直接拧成了一团,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口口声声说想着谢定国,却绝口不提她刚才在外面撒泼胡闹、败坏谢定国名声的事情。
谢定国也不想问这些,他只是平静地继续询问。
“妈,你生什么病了?谢定邦都不管你的吗?”
“叫什么谢定邦,那是你弟弟!”
王春花先训斥了一句,然后才又开始诉苦。
“唉,你弟弟平时要工作,忙得很,我这个半截入土的怎么好因为一点小病小痛就去麻烦他?
你弟媳现在又生了个大胖小子,忙着照顾孩子,也顾不上我这个老婆子。
你这个没良心的又不肯回去看我,我这把老骨头哟,就算想着不拖累你们兄弟俩,连买瓶农药的钱都没有啊!”
谢定国垂下了眼睑,挡住眼底的那一抹沉痛和悲伤。
果然啊。
又是来要钱的。
他可不觉得谢定邦会连养活老娘都养活不起。
那份工作是他退伍的时候安排的,一个月的工资不少,还有各种米面粮油的补贴,养活一家老小完全不是问题。
刚才那些议论声他也不是没听见。
他只是心善,又不是没脑子自己不会想。
王春花这副模样,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再加上他手里是真的没钱。
工资和抚恤金从来都是交到谢秋的手里,平时家用也都是她那边算账花钱。
他虽然有些收入放在自己手上,但不是前两天刚带谢秋去首都旅游了吗?
有点多余的钱,他也都跟着谢秋买了纪念品。
倒也不是一点不剩。
但他不想给。
以前住在槐花巷,想着都是一家人,平时家里也要花用,自己一个废人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她装装可怜,他也就给了。
可现在凭什么要继续给呢?
过年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去看王春花。
她却连门都不让他进。
带过去的年礼,也是翻来覆去挑挑拣拣,不是嫌弃东西不好,就是嫌弃没给钱。
谢定国想到这些,都觉得有种荒谬感。
在有女儿之前,他以为所有家人都是一样的。
虽然心冷,但却没什么不甘,只当是自己没亲缘。
可他现在有女儿了啊。
女儿还对他很好很好。
他总算是体验到了,什么才是家的感觉。
在体验过温暖和幸福,再看着王春花这副尖酸算计的嘴脸,回想那个冰冷的房子,他只觉得可笑。
“妈,我没钱。”
他声音冷淡,却是直接将王春花剩下的话都噎了回去。
王春花诉苦到一半,直接转了话锋。
“你没钱?你怎么可能会没钱!”
她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尖得有些刺耳。
谢定国仿佛没感受到她情绪上的变化,依然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嗯。”
“你每年那么多抚恤金都花哪里去了?!”
王春花的声音都算得上是咄咄逼人的质问了。
但谢定国还是冷淡的样子。
“这边房租很贵,我还有女儿要养,还要买药、还要看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假肢。
平时穿着长裤和鞋子,其实没多少人能注意到他脚的问题。
但王春花是见过他残废的样子的。
每天住着拐棍,夜夜被幻肢痛折磨,整个人都阴郁消沉,活得像个地缚灵。
只要想到那时候的生活,王春花都忍不住打个冷颤。
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不是还在上班吗?”
谢定国又“嗯”了一声。
“其实根本没赚多少钱,只是小秋担心我在家呆的时间长了不利于恢复,所以让我有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