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干嘛呢？”
薛平安站在两人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看向旁边一堆站在一起的纸团。
原本脸上带着的淡淡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了。
郑红霞没好气地打了下他的小腿。
“好端端的你吓我们干嘛？”
她们的位置在第四组，薛平安坐在第二组，就算回座位也不会从她们这边走，她们根本就没挡着路。
薛平安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之色不见，转而嬉笑着回答。
“这不是看你们蹲着不动，想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好玩的东西嘛。”
他的神色变化谢秋都看在眼里，眸色深了些。
她确定了。
郑红霞被欺负的事情，薛平安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
作为朋友，却不提醒郑红霞一星半点。
他也是欺负她的一员吗？
还是别的？
谢秋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经过，所以没有擅自下结论。
但看向薛平安的眼神当中已经多了些深思。
“没什么啊，就是不知道是谁，又不小心把胶水撒我凳子上了。”
马碧琴刚回教室，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她脚步微微停顿了下，然后就看到郑红霞从桌子中间冒了出来。
跟在马碧琴身后的江翠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阴阳怪气的，说得好像谁故意欺负她似的。
自己天天欺负自己来陷害别人，竟然还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简直……简直……
如果再过几十年，江翠翠可能会说她汉子婊。
但现在，她只觉得郑红霞虚伪、做作、假。
郑红霞抓着一把垃圾准备去丢掉，结果却被谢秋接了过去。
“我去丢吧。”
薛平安也跟着往外走。
“正好，我要去找俞俊德有点儿事情，一起去吧。”
郑红霞一个人被丢下，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说要睡午觉吗？
马碧琴和江翠翠站在讲台前面的过道口，四人面对面迎上，她默默地让开位置，让谢秋和薛平安过去。
谢秋知道，她们是坐在自己和郑红霞后排的两个人。
她没忍住多留意了两眼。
不过既然郑红霞是被人故意欺负，显然就不是后排两个人的东西不小心掉下来落到郑红霞凳子上的了。
谢秋注意到更多的是江翠翠。
她此时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气愤，有点不服气。
而目光一直在盯着郑红霞。
她绕过两人，转个弯，穿过讲台，眼角的余光落在郑红霞的方向。
她已经在座位上坐下，又开始掏出语文书看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谢秋都无言了。
这妮子，是真心大啊。
心大的郑红霞甚至没发现，说是去丢垃圾的同桌，没有去教室后面角落的垃圾桶，而是拿着出了教室。
“你知道她平时被人欺负。”
谢秋直接开门见山。
薛平安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什么也不做？”
谢秋的声音冷了。
薛平安感受到她语气当中的不高兴，微微愣住。
然后，他竟然开始欣慰起来。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实际上，他从二年级开始，就发现了有人在偷偷摸摸对郑红霞使绊子。
而且，他怀疑使坏的人是女生。
郑红霞性格很好，按理说不会被人欺负孤立。
可在班上，她没有玩得好的女同学。
小学二年级，她第一次被欺负大概是从文具盒里摸出来三条胖胖的菜青虫。
当时她献宝似的拿给他们炫耀，说她的文具盒会生虫宝宝。
好赖没把附近的女同学吓够呛。
也就是郑红霞性子比较野，对这些东西不害怕。
薛平安成绩中上，而且对着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
他觉得不对劲。
李昊那个傻小子还在羡慕郑红霞有会生虫宝宝的文具盒，他已经开始担忧郑红霞的安全。
这一次的虫子是她不怕的，那以后呢？
后来，她凳子上有水，别人说她尿裤子。
李昊带着玩得好的几个男生，把嘲笑郑红霞的家伙给揍了。
再后来，水变成了墨水、桌肚里出现了蚯蚓、作业本被泡水……
一次次的意外。
直到去年，李昊才后知后觉地问他，郑红霞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薛平安简直无奈得不行。
这也是个傻的。
从那之后，薛平安和李昊带着郑红霞玩的时间更多了。
三人几乎同进同出。
因为是同一个大院里住着的，也没太多人说闲话。
但薛平安之后，因为郑红霞一直跟男生玩，所以她在女生当中人缘很不好。
谢秋懂。
学校里的同学一旦开始意识到性别的区别之后，男女同学天生就会分割成两个阵营。
当青春期来临，对异性的好奇融合在群体认同感之中，就会格外排斥那些不合群的同学。
在女同学看来，郑红霞就是不合群的。
说到这个，薛平安也很无奈。
“我们怕她被欺负，所以不敢疏远她。但也因为她一直跟着我们和男生玩，就更被女生排斥……”
甚至于，她连同桌都没有。
他看着谢秋，眼神中有些期待。
或许谢秋会是转机。
现在她和郑红霞是同桌，还主动来找自己问这些，看来是没有因为郑红霞被孤立也疏远她的。
有了第一个女同学和郑红霞当朋友，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哪怕真的没有，她们这个小团体里有男生、有女生，也能自己和自己玩得起来。
“那你发现她被欺负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找到是谁干的吗？”
薛平安摊手。
“你也知道，我们上下学都是一起的，课间休息也一起玩，我们能在看得到的时候发现她发现的情况，及时保护她，但想要预防和抓住干坏事的人……”
薛平安耸肩。
谢秋懂了。
她皱着小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不过现在有你在，或许我们能找到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人也说不定。”
谢秋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
“她就没一点儿怀疑吗？”
说到这个，薛平安也无奈。
“对啊，一点儿都没怀疑。”
郑红霞不但没怀疑，还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同学都是马虎眼儿糊涂虫，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总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周围的同学朋友。
谢秋：……
谢秋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