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蕴含杀意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在秦悍身上。
那杀气宛如针扎,千锤百炼,几乎要从无形蜕变为有形。
秦悍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快速盘算。
张旺、唐秋山——好解决。
真正麻烦的,只有唐妙兴。
不过,
秦悍松开双臂,目光却越过三人,直直投向极远处一棵大树的后方。
“既然来了,怎么不现身?”
他嘴角勾起,眼神里燃起一团火焰,露出兴奋的神色。
“还是说——你打算在关键时刻下杀手?”
高手。
一个绝对的高手。
比张旺、唐秋山、唐妙兴,
都要更恐怖的唐门高手!
树身后,一个披散白发、胡须凌乱、瘦骨嶙峋的老头背靠着树干。
他浑身气息都与周围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穿着破布烂衫,脏兮兮的裤子,灰扑扑的上衣,边角凌乱,破了好几个口子。
没有杀意。
没有气息。
甚至——
没有存在感。
他就站在那里,却像是根本不存在。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的大脑会直接将他忽略过去。
唐妙兴余光微瞥,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
他脸色骤然大变。
秦悍可不管唐妙兴作何想法,目光死死盯着那棵树,整个人跃跃欲试,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虎。
——许新。
三十六贼之一,唐门当年暗中保下来的许新。
此时此刻,唐门内还有这种修为的高手,除了许新,秦悍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大树后,一声轻叹。
许新佝偻着身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副模样,垂垂老矣,像随时会被风吹倒。脚上穿着破布鞋,一根脚趾还露在外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几年没洗过澡。
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异味。
他就站在那里,却又像不在,如果不是肉眼看见,你完全会把他忽略过去。
“你……你……!!”
唐妙兴脸色大变,盯着许新,面容狰狞。
他不是震惊于许新的存在——
而是没想到,许新竟然会从唐冢中出来。
许新抬头,目光死寂,远远看着秦悍。
“我还以为是有老朋友来做客,没想到是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小娃娃……阮丰,是你什么人?”
阮丰。
如果说刚才秦悍还有一丝猜错的可能,当这个名字从许新嘴里说出来——就绝不会有任何疑问了。
“阮丰?不认识。”
秦悍随口答道。
许新望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情绪稳定得像一块石头。
下一瞬,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形如轻烟般消散,随着微风一吹,从原地消失不见。
幻身障。
许新的身影再现,已是头也不回地从唐妙兴三人身旁掠过。
三人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没有捕捉到许新移动的轨迹。
“小子,你不老实。”
许新佝偻着腰,站在秦悍身前不远处,活像一个将死之人。
那枯瘦的身体像一把干柴,浑身上下看不到二两肉,
剥了皮,
也就只剩一副骨架。
可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埋藏了几十年的刀,
锈迹斑斑,却锋利如初。
许新说话间,口中一缕轻烟吐出,带着诡异的碧绿之色。
没有清新,没有生机,
只有淬炼到极致的剧毒。
碧烟刚出口,便如活物般朝秦悍面门扑去。
秦悍瞳孔微缩,身体骤然挺立,单腿高抬,如一把巨大的闸刀,狠狠劈下。
“轰——!!”
恐怖的力量席卷四周,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向两侧疯狂排开。
秦悍的右腿如厚重的闸刀,劈在许新站立的位置,劈在地上。
一道裂痕如刀芒划过,地面炸开一条数米长的缝隙,碎石飞溅!
可许新的身体,在这恐怖的攻击下再次化为轻烟。
不见了。
“你的功法,是谁教给你的?”
许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极轻极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
悄无声息,
许新已经绕过秦悍,站在了他身后。
秦悍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咧嘴笑了。
“幻身障、絮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
“前辈的技艺,当真是磨练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一点小把戏而已。”
许新背着手,弯腰站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不过杀人……还是够的。”
他鼻头轻轻嗅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味,没有汗味,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体味。
许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六库仙贼。
不会错的。
他在唐冢自囚数十年,世人皆以为他已死,只有唐门高层知道,这个老怪物还活着。
可活着,却也不能算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用来‘存放’丹噬的载体。
或者说,一个物件。
如果不是察觉到六库仙贼的气息,他根本不会出来。
“你说不认识阮丰。”
许新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这一身本事,还有这幅体魄,是从哪来的?”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透出一丝寒意。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阮丰,被你们杀了?”
他没有等待答案。
话音未落,许新便出手了。
没有手刺。
他在唐冢内,已经很多年不曾摸过凶器。
他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枯瘦的指头,像是一掰就会断。
可那一指戳出,
杀意毕露!
真炁在一瞬间爆发,无数残影浮现,许新的手指仿佛分化出上百根,根本看不清实体。
又或者说,
太快了,
每一道残影都是实体,每一指都带着空气炸裂的轰鸣,撕裂空间,刺破耳膜。
唐妙兴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许新出手的瞬间,整颗心脏都被揪紧了。
不是担心秦悍,
而是为眼前这唐门技艺,感到发自灵魂的震撼。
数十年来,连他都没有见过许新出手。
今天,此地,
这看似随手的一击,却是将唐门杀人的技艺,绽放到了极致。
……
秦悍的身体如炮弹般飞了出去。
脊背上处处爆鸣,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针贯穿,从外到内,从皮到骨。
他的皮肤千锤百炼,肌肉如螺纹钢般坚韧,
可许新的手指,比任何神兵利刃都要恐怖。
那是六十年磨一剑的杀意。
那是将‘杀人’二字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秦悍身在半空,猛地使出千斤坠,强行调整身体姿态,双腿狠狠砸向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嗤啦——”
背后的衣服撕裂,露出宽厚的脊背。
上半身的皮肤乌黑,透着生铁般的质感。
可此刻,一个又一个指印凌乱地分布其上,将皮肤和肌肉搅成一团。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匆匆一看,就像是被加特林的弹雨扫中一样。
秦悍体内,自愈能力疯狂发动。
扭动的皮肤开始舒展,损伤的肌肉快速拉伸、重组、再生,
短短两秒。
他的脊背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够劲!!!!!”
秦悍猛地抬头,双眼放光,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亢奋起来。
那声吼,带着痛,带着爽,带着棋逢对手的狂喜。
“老东西,这是什么本事?”
他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许新背手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唐门瞬击——红莲。”
他淡淡开口。
可那四个字落在在场每个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一击之下,花开百瓣。
绽放的是莲,
红的,
却是血。
……
秦悍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脊背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那火辣辣的痛感还在,像一记烙印,刻进了骨头里。
他盯着许新,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再来。”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是一头猛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许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山风骤停,
空地之上,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