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这几天很煎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李怀慕像是变了个人，除了必要的工作，每时每刻都黏在江宁身边。
江宁猜测小怀慕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很细腻，再加上这些天自己不正常的表现，李怀慕应该是猜出来了。
或许那晚他没睡着，听见了江宁的自言自语。
江宁叹了口气，这几天过得太压抑了。
李怀慕表现的越是平常，他心里越难受。
就好像，心脏被捏住了，时不时心口一紧，窒息与绝望席卷全身。
江宁不想再瞒了，至少最后的时间，坦白心意，了无心事。
小屋里，李怀慕伏在桌子上，这些天他画了很多符纸。
江宁就在一旁研磨灵液，原本静谧祥和的画面被打破了。
“怀慕，我要走了。”
李怀慕手顿了一下，仍是低着头，接着下笔，“去哪？”
“回家，另一个世界，你知道的。”
江宁语气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意料中的吵闹哭喊并没有来，反而是李怀慕甜甜的笑容。
“好呀，过了这么久，江郎肯定想家了吧，能回去是好事啊。”
但在江宁眼中，李怀慕的笑容很勉强，隐忍着伤心无奈。
“你应该骂我打我，好让我负罪感少些。”
“这样就能让你留下来吗？”
江宁沉默了，瞟向别处，显然不能。
李怀慕放下笔，指节泛红，笑容凄惨，“江郎，你应该继续瞒着我。”
“我们一如既往地生活，工作。”
“然后在某一天，你突然消失不见。”
“这样，我会以为你厌倦我了，独自离开，外出游历。”
“至少我还有个念头，还有个能再见到你的盼想。”
李怀慕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像是事先想好了一样。
但江宁听出了其中的幽怨，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怀慕这般决绝的表情。
饶是一向沉着冷静的江宁也慌了神。
“你恨我倒也好，是我对不住你。”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李怀慕摇头，“我从不恨你。能与你在一起，是我最幸运的事，不敢奢求再多。”
发泄一通后，李怀慕恢复了理智。
“江郎，我们说好了的，你回家，我不拦你。”
“而且，你为了救娘亲付出那么多，我又怎能埋怨你。”
“换做是我，与一个相知两年的人作比，我也会选择娘亲。”
“江郎，这是你该做的，如果留下来，我反倒看不起你。”
江宁心如刀绞，李怀慕的每一句话都在安慰他，每一个字又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口。
“你平静的让我感到害怕，别做傻事。”
江宁像往常一样，抚摸李怀慕的头顶。
李怀慕紧紧抓住江宁手腕，身体开始颤抖。
“江郎那晚的话，我听见了，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我希望你听见，只敢在深夜悄悄说，我是个懦夫。”
李怀慕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吻住江宁手背。
“江郎，我知道了以后，独自一人哭了好久好久，那几天眼睛都是红的，所以没敢见你。”
“我想了好多好多，想着把你绑起来，亦或是求你带我一起走，但好像都行不通。”
“我好自私，想把江郎据为己有。”
“但这样不行的，江郎有自己的生活、家人、朋友，我不能干涉你的。”
“明明，明明我已经汲取很多的爱了，我不该贪心的。”
“想通之后我才敢来见你，我想以最好的样子，陪你走完在此方天地的最后时光。”
面对李怀慕真挚的告白，江宁深感无力与自责。
李怀慕看出了他的犹豫，轻轻勾着他的小指。
“江郎，你不必为此自责，我支持你做的一切选择。”
“在我走投无路时，是你救了我。在我想念家人时，是你大费周章把娘亲救出来。也是你带我走入仙途商贾，变成了世俗眼中的‘人上人’。”
“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是我未曾感受的幸福。”
“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所以，我不恨你。”
“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直到彻底把你忘记。”
江宁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李怀慕轻轻抱住他，“你从未亏欠过我，我也从不恨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只希望，最后的日子里，我们能一如既往地相爱，直至分开。”
……
两个人捅破窗户纸后，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日常。
江宁和李怀慕回了宗门，明明一切照旧，但看起来二人间总有股莫名其妙的隔阂。
李天一戳了戳曼巴，“大哥和嫂子吵架了吗？怎么感觉两人变得……有距离感了！”
曼巴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们掺和不了。但他们那么相爱，可能像上次那样，做了自以为对彼此有利的事吧。”
李天一打了个寒颤，上次两人吵架，整个府上压抑的要死。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再相爱的两人也会产生摩擦。
小福子托着腮，一脸愁容。
“他们到底怎么了啊？怀慕姐明明更黏着江哥哥了，可为什么，两个人看起来这么的生分？”
李天一和曼巴同样重重叹气。
在厨房里忙碌的江宁和李怀慕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事。
坦白之后，李怀慕得知江宁还有一年才会走，心里喜忧参半。
再三考虑之下，他决定在最后的一年里，全心全意陪着江宁。
这第一件事，就是和天一他们告别。
仙路漫漫，悠久绵长，几年见不了一面也正常。
江宁决定，告别了宗门，就回到山下的小屋，在那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李怀慕自然是支持的，今天，就是他们聚餐的日子，也是悄无声息告别的日子。
热气腾腾的饭菜出锅，李天一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吔？今天是大哥下厨？”
江宁做菜口味重一些，李怀慕则较为清淡。
“对啊，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吧？”江宁笑盈盈的。
好吃的饭菜卷走一切压抑，众人开心的吃了起来。
江宁给天一和曼巴倒酒，小怀慕也要了一杯，小福子也要，但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