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欧。
颁奖典礼当天下午五点,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距离那场“世纪盛典”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下午四点整,国王大道被彻底封锁,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所有车辆必须绕行。
礼堂入口的安检通道从一条暴增到四条,每一个衣着光鲜的宾客,都得像机场的嫌疑犯一样,接受全身毫米波扫描和人脸识别的双重“伺候”。
头顶上,两架警用直升机不知疲倦地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回地面,变成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持续嗡鸣。
这阵仗,与其说是颁奖典礼,不如说是在防备一场战争。
下午四点三十分。
赵猛穿着一身笔挺的侍者制服,从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礼堂的后厨。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闪身进入一间狭小的储物间,关上门,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他称之为——“开机”。
先是听觉。
厨师们正在处理晚宴的开胃菜,陶瓷盘子和不锈钢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酱汁瓶被倒扣时,发出“噗嗤”的闷响。抽油烟机在头顶轰隆作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厨房的、有节奏的白噪音。
接着是嗅觉。
松露黄油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浓郁焦香,霸道地钻进鼻腔。储物间角落里,工业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食物的香气。
最后是视觉。
他睁开眼。
储物间门外,后厨走道上人来人往,至少有十五个服务生,其中三个是熟面孔,昨晚的预热晚宴上见过。
他的目标——后门,就在走道尽头左转八米。
那是一扇单开的白色防火门,门上贴着一个绿色的逃生标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门外是连接后厨和员工停车场的水泥台阶,上方有一盏感应灯。
所有信息,三秒内录入大脑,存档。
“开机”完成。
赵猛面无表情地端起一盘摆放精致的三文鱼慕斯,转身,走向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两个小时后,礼堂主会场。
灯光调试完毕。
一千二百把红色天鹅绒座椅,在聚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都端正地放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典礼手册。
封面上,一只白鸽衔着橄榄枝,飞过地球。
舞台中央,挪威云杉木制成的演讲台,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
它身后,那块宽十二米、高四米的巨大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着和平奖的百年历史宣传片。
一张张黑白照片缓慢划过,配上磁性的英式男中音,朗诵着“人类文明之光”、“和平的永恒追求”之类的漂亮话。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系统送风时极轻微的“嘘”声。
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庄重而典雅,像一出即将上演的宏大歌剧。
可谁都不知道,台下这片衣香鬓影之中,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所有的演员和道具,都已悄然就位。
只等指挥棒落下。
……
晚七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礼堂侧门的VIP通道。
车门打开,陈维远走了下来。
两名保镖立刻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他身侧,隔绝了外面十几名摄影记者疯狂闪烁的镁光灯。
通过安检后,他在VIP休息室里见到了亨里克·范德贝尔赫。
这位评奖委员会的主席,正站在一个电子壁炉前。
壁炉里的火焰是假的,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光影在跳动。
可亨里克却摆出一副正在取暖的姿态,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端着一杯红酒。
“陈教授,”亨里克看到他,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了壁炉前的一个位置。
这是一个隐晦的肢体语言,意思是:你,和我,是平等的。
“谢谢主席。”陈维远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三个月前,亨里克送给他的“欢迎礼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今晚之后,世界将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龙国!不再是那个在‘盘古’系统下沉默的龙国,而是龙国人民真正想要的、自由的龙国!”
亨里克抿了一口红酒,用杯沿不经意地指了指天花板上闪着红灯的安防摄像头。
“放松,陈教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建立在数百年家族特权之上的傲慢。
“今晚,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这种绝对的自信,在不到两个小时后,就将被碾得粉碎。
……
晚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宾客们开始陆续入场。
一千二百个座位,在短短十二分钟内被迅速填满。
前排VIP区,坐着的每一个面孔,都足以让任何一家媒体的头版头条为之疯狂。
前任欧洲某国总理、现任联合国某机构负责人、三家全球顶级媒体集团的董事长、两位往届和平奖得主……
还有至少七个在“盘古”数据库里被特别标注为“哈布斯堡网络外围关联人”的欧洲商业巨鳄。
他们身上的西装和礼服,在灯光下构成了一片深色的海洋,偶尔有珠宝闪烁,其中几颗钻石大得有些夸张,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它们主人的权势和财富。
与此同时。
后厨走道尽头的角落里。
赵猛端着一个空香槟杯托盘,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阴影中。
他的位置,距离那扇白色防火后门,不多不少,正好四步。
他的手很稳,呼吸均匀,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二次。
这个数字,比他当年在亚马逊雨林里,独自面对那头嵌合体战兽时还要低。
那一次,是战斗。
而今天,是等待。
他,更擅长等待。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司仪走上了台。
典礼,即将开始。
而审判,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