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太子朱标温润儒雅,也不是因为东宫尊贵,
只是叔叔胡惟庸昨日将她唤到跟前,淡淡吩咐了一句:“此番太子选侧妃,你务必入东宫,其余的,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她没有问缘由,也无需问。
叔叔是左丞相,谋算天下,从无错处,他让自己做的事,必然是对的。
至于那些盯着秦王的女子,在她看来,不过是目光短浅之辈——秦王再尊贵,终究是只是个王爷,
而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入主东宫,才是真正的攀龙附凤,才是胡家最该走的路。
看着身旁一个富商之女紧张得指尖发抖,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心底冷笑:
不过是选个侧妃,这般没出息,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女。
就在这时,御花园深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廊下的沉寂。
“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太子妃娘娘驾到——秦王殿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唱喏,廊下所有闺秀瞬间收敛了所有心神,纷纷起身,整襟肃立,垂首低头,方才还略显紧绷的氛围,此刻瞬间变得肃穆无比。
胡氏也缓缓站起身,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姿态端庄,却没有半分旁人的慌乱,依旧是那般从容淡定。
四人走到廊上主位落座,马皇后居中,朱瑞璋居左,太子与太子妃居右,皆是端坐如常,气度雍容。
马皇后看着下方一众垂首的闺秀,温声开口,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免礼吧,起身落座便是,就当是家常相见,不必拘谨,更不必紧张,就当是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她的声音瞬间冲淡了廊下的肃穆与紧张,不少闺秀悄悄松了口气,谢礼后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回原位。
马皇后看着她们依旧局促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继续温声道:
“你们皆是应天城内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仪态端庄,本宫看着便喜欢。
今日太子选侧妃,不求家世多显赫,不求才学多惊世,只求品性端庄、温婉贤淑,能入太子眼,能与太子妃和睦相处,便是好的。”
“待会儿,你们便一个个上前,自我介绍一番,不必拘束,也不必刻意卖弄才学,真心就好。”
说罢,马皇后看向身旁的女官,微微颔首:“开始吧。”
女官躬身领命,转身走到廊下,扬声开口:“请各位小姐依次上前,不得喧哗,不得争抢。”
女官唱名的声音一声声在御花园里飘着,前面的闺秀一个个上前,
规规矩矩地自报家门、说家世、讲才艺,无非都是父亲几品官、读过什么书、会弹琴下棋绣花之类的话。
马皇后听得温和点头,朱标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礼貌地听着。
朱瑞璋则靠在椅上,目光散漫地扫着廊下的姑娘们,心里没太当回事——太子选侧妃,本就是挑个温顺安分、家世清白的,
只要不是像吕本那样野心勃勃把女儿当棋子的,都无所谓。
他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对这些选秀女的场面,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
直到女官清亮地喊出一声:“太常寺司丞胡惟贤之女,胡氏!”
朱瑞璋的耳朵,猛地一动。
胡……惟贤?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他还没细想,廊下一道身姿挺拔、容貌明艳的姑娘,已经缓步走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怯生生,也不是大家闺秀的故作端庄,
这胡氏一走出来,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仪态大方,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一看就不是在深院里憋大的普通姑娘。
她走到殿中,稳稳盈盈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正好让廊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女胡氏,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秦王殿下。”
一礼毕,她直起身,不等女官提醒,便主动开口自报家门,语气从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臣女年十六,父亲乃太常寺司丞胡惟贤,自幼在家中习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也学过管家理事、女红针线,不敢说才貌双全,却也守规矩、明事理。”
说到这儿,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廊上众人,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朱标身上,随即又收回,语气自然地往下说,仿佛只是顺嘴一提:
“臣女自幼常在叔父府中走动,承蒙叔父左丞相胡大人指点,略知些朝堂规矩、礼仪体统,不敢失礼于皇家面前。”
这句话一出来。
朱瑞璋坐在椅子上,指尖原本轻轻搭在扶手上,此刻却微不可查的一收。
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眼睛却下意识的眯起。
胡惟庸的侄女?!
太常寺胡惟贤,是胡惟庸的大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又是这一套?!
前脚刚弄死一个想靠着女儿攀附东宫、妄图外戚干政、文官夺权的吕本和吕氏,后脚胡惟庸直接把亲侄女送过来了?!
胡惟庸那是什么人?大明开国第一权相,最后栽在谋反大案上,牵连几万人的狠角色!
朱瑞璋瞬间就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
胡惟庸这老东西,是想把侄女塞进东宫做侧妃,从此和太子绑在一起,成为外戚,掌控未来皇权?
这和吕本的心思,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更狠!
吕本只是个户部尚书,胡惟庸可是百官之首,当朝左丞相,手里握着的势力可不是吕本能比的!
他要是真让侄女当了太子侧妃,再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将来还有常氏活路?未来朝堂还有别人的活路?
朱瑞璋越想,心里警铃大作,几乎要当场皱眉。
他甚至一瞬间想起胡惟庸、李善长、还有那些互相联姻的文官勋贵,乱七八糟缠成一团,
怎么到这儿,胡惟庸的侄女反倒跑来参选太子侧妃了?这路子完全不对啊!这胡氏不是嫁给了李善长的侄儿子吗?
估计是历史线已经彻底乱了,但乱不乱先不管,胡惟庸想把人塞东宫可绝对不行!
这是底线。
朱瑞璋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连眼神都没乱,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先悄悄扫向身旁的马皇后。
他想看看马皇后是什么态度。
只见马皇后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眼神淡淡扫过胡氏,既没有特别满意,也没有厌恶,
就像看前面任何一个普通秀女一样,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嗯,知道了,下去吧。”
没有夸赞,没有多问,更没有流露出半点“相中了”的意思。
朱瑞璋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马皇后眼光毒,心里明镜儿似的,一看就知道这胡氏心气太高、背后牵扯太大,不适合太子。
他刚放下半颗心,下意识把目光转向太子朱标。
这一看——
朱瑞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出大事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家大侄儿标子,此刻正看着胡氏,那双素来温和温润的眼睛里,竟然亮了!
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真真正正的动心了!
朱标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惊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
目光落在胡氏身上,都比看前面任何一个姑娘要专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