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清抱了他很久,手臂传来麻木,可依旧能感觉到胳膊上的那一一点湿热。
这小家伙哭了。
许清清很能理解他的感受,蒋磊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不好的家庭环境下,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背叛。
所以突如其来的温暖,反倒成了他心里头很难拔除的刺。
不知过了多久,蒋磊缓缓的靠在胳膊上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许清清这才轻轻的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或许对于蒋磊的改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任务。
周末,小饭桌难得放假。
许清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盘算着带蒋磊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这小家伙最近表现很不错,帮了不少忙,是该好好奖励一下。
刚收拾好还没出门,门口的木门就被大力敲响。
敲门声很急促,许清清已经习惯了。
可能又是谁的举报。
许清清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她快速的在原主的脑海里寻找着这两张人的面孔。
男人很瘦,颧骨倒是高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而那女人也瘦得可怜,穿着一件碎花衫,叉着腰,小肚鸡肠的模样,十分不好惹。
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许清清那对没有良心的叔婶。
两人看到许清清,那男人眼睛一亮,女人则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挑剔和不屑。
许清清的脑子里涌入了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又酸又涩。
许建民和张梅。
“清清啊,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说你这孩子,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害得你叔担心了好久,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张梅搓了搓手,故意放低姿态。
许清清没有让他们进门,眉头轻轻的皱着。
担心?
她看未必。
许清清的父母死得早,留下了一大笔钱,把她托付给了叔叔许建民,可没想到却得到了非人的对待。
许建民和张梅觉得原主父母死了,也没有人给她撑腰,变着法的欺负她,家里的脏活累活几乎都是原主干。
好在原主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越长大,越学会了反抗,渐渐的刁蛮任性起来。
就是闹急了,还和张梅打在一起,有一次偷了张梅的钱,被打得半死。
再加上许建民和张梅夫妇还有一个女儿。
日子就更是难过。
许清清父母留下来的钱很快就被挥霍一空,许建民和张梅就打起了卖她的注意。
许清清长得不错,总能捞上一笔丰厚的彩礼。
于是毫不犹豫的把他卖给了蒋建平做续弦。
可这婚还没结,蒋建平就在城里傍上了别人。
不幸中的万幸。
“你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接你回去。”
许建民没有那么多耐心,那嗓门大的吓人,“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跑到城里来,找了哪个野男人不肯回去?许清清你不要脸,我们许家还要脸!”
“现在收拾东西,赶紧给我回去!”
“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许清清算是明白了,这又是蒋建平的手笔。
要不然许建民和张梅初来,怎么可能精准无误的找到她的住址。
她抱起胳膊,斜靠在门框上,语气淡然,“回去?回哪个家?我爸妈死了,我早就没家了。”
“你们二位又是哪阵风吹来的,还特地从村里跑来北城关心我这个侄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
张梅当即就炸了毛,“我们是你亲叔婶,是你的长辈,你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吗?”
“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妈,现在还想在外面败坏我们老许家的名声!”
丧门星三个字像是针一样刺痛着许清清。
“我父母死的早,你们也没有善待他们留下的女儿啊。”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笑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而且,婶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敢当。”
“要说克,我爸妈生前最照顾的可就是你们一家,要什么给什么,结果呢?我爸妈一走,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刚成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卖给别人换钱。”
“吃相怎么就这么难看呢?”
“你……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张梅像是被戳到痛处,脸瞬间就黑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我现在很好奇,蒋建平是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大老远来演这么一出戏?”
“五十?为了那么点钱,就把我这个亲侄女往火坑里推,叔啊,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就不怕我爸妈半夜来找你喝茶聊天?”
许清清说话不紧不慢,恨不得把许建民和张梅那点虚伪的遮羞布全部扯下来。
人要脸,树要皮。
许建民和张梅却活出了另外一种人生。
做着恶心让人倒胃口的事,却在外头扬言自己是大好人。
“许清清,我懒得跟你扯,蒋建平是个好人,我们把你介绍给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不是你自己无能,配不上人家,人家何至于跟你退婚?”
“建平也说了,只要你不执着他,乖乖的回去,他绝对给你介绍一个顶好的男人,你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张梅说的头头是道。
“那让你女儿嫁啊,既然是好人,给我干什么?”
“给你女儿不是更好吗。”
“肥水可千万不要流了外人田。”
许清清双手环抱胸前,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打算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你懂个屁啊,你比较稳重,朵朵还小,不懂事,有着好男人,我们当然是先得把你嫁出去。”
许清清拍了拍手,“是吗?我的婚事就不劳烦叔叔婶婶费心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胡大姐拎着把扫帚就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街坊。
“干什么呢!大清早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活了!”
胡大姐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谁啊?跑人家门口撒野来了?”
“我们是她亲叔婶,管教自家侄女,关你们什么事!”
张梅见人多了,非但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啊,各位都出来瞧瞧,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现在翅膀硬了,不知道在外面受了谁的蛊惑,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啊,还骂我们,打我们啊!”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哎哟,我可去你的吧!”
胡大姐最见不得这个,“清清妹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街坊邻居看得清楚着呢。”
“人家一个人带着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手,办的小饭桌连领导都夸奖,你们倒好,跑来污蔑人,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人好,眼红!”
“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吃绝户呢!”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啊,哪有你们这么做人的,人家父母死的早,做叔叔的居然还不当人,赶紧滚,不然我们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周围的骂声此起彼伏,许建民和张梅脸上挂不住了。
眼看文的不行,张梅从地上一跃而起,面目狰狞地朝许清清扑了过去。
“反了你了,今天我非得把你这小娼妇绑回去不可!”
许清清早有防备,侧身一躲。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许清清面前。
是蒋磊。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穿着小背心和小裤衩,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愤怒。
“你们赶紧滚,别碰她!”
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压迫,蒋磊的目光死死的瞪着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梅扑了个空,又被这小孩挡了路,恼羞成怒,想也没想就伸手一推。
“滚开,你个小野种!”
蒋磊人小力微,哪经得住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孩子的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磕在了门槛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