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别吵醒他。”
方海涛示意她坐下,“你很专业,比我们一些实习护士做得都好。”
“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许清清低下头,声音沙哑。
两人一时无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后半夜,蒋磊的烧总算退了一些。
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在睡梦中不安地呓语。
“妈妈,别走……”
“妈妈,我怕……”
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许清清立刻握住他的手,把脸贴了上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的手背上,滚烫。
“妈妈不走,妈妈在这里,小磊不怕……”
这不是任务,不是系统,不是为了活下去的伪装。
在这一刻,她又何尝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未婚未育,从小也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却选择了幼师的职业,在现代从来没有体会过如同现在这般感觉。
她好像也不再那么孤独。
好像渐渐的开始适应这个世界。
林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刚刚查完房准备离开的方海涛,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的女人,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第二天清晨,许清清趴在床边醒来,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蒋磊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林北辰提着早饭和一包干净的换洗衣物走了进来。
“快去洗把脸,吃点东西,你都一晚上没合眼了。”
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许清清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又饿又乏。
她刚想说谢谢,林北辰已经把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塞到了她手里。
“吃吧,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胡大姐也赶来了医院,看到蒋磊没事,才松了口气。
“清清妹子,你放心,那两个黑心肝的已经被拘留了!”
“派出所说了,等孩子伤情鉴定出来,就按故意伤害罪办他们,我们全胡同的人都给你作证!”
胡大姐又塞给许清清一个布包,里面是街坊们东拼西凑的一些钱和粮票。
“我们知道你难,这点钱不多,你先拿着给孩子治病。”
许清清看着那包沉甸甸的钱,眼眶又红了。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林北辰之外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
“胡大姐,我有钱的,真的。”
她将钱塞了回去,蒋建平给的那八百到现在也没用完,还剩一大半。
治疗的钱肯定是够的。
只不过日后的生活会变得窘迫一些。
“你就拿着吧,别客气,就当是我提前付你小饭桌的费用。”
她没有再过多推辞,只是郑重地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中午,方海涛又来查房,身后跟着一群实习医生。
他仔细检查了蒋磊的情况,又询问了许清清昨晚的护理细节,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他对许清清说,然后转向身后的学生,“大家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家属专业护理对病人康复起到积极作用的案例。”
“有时候,家属的陪伴和耐心,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被当成正面教材的许清清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给蒋磊掖了掖被角。
方海涛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结束了教学查房,却没立刻离开。
“许同志,你对幼儿护理这么了解,是从事相关工作的吗?”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算是吧,我在家办了个小饭桌,带几个孩子。”许清清答道。
“小饭桌?”
方海涛显然对这个新名词很感兴趣,“就是帮邻居带孩子?”
“嗯,也教他们读书写字,做做游戏。”
“哦?”
方海涛的眼睛亮了,“那不就是托儿所和学前班的结合体吗?这个想法很好。”
“现在的厂办幼儿园,很多都只管看孩子,不注重教育,你这个模式,很有推广价值。”
“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考考教资,咱们城区最近不是推出了新政策,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两人就着幼儿教育的话题聊了起来。
许清清把现代的一些幼教理念,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深入浅出地讲给方海涛听。
从寓教于乐到儿童敏感期,再到如何处理分离焦虑。
方海涛听得入了神,他发现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哪怕独自带着孩子,不市侩,不迷茫,勇敢乐观,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发光发亮的。
他伸出了手,面带笑意:
“许同志,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海涛,是这里的儿科医生。”
方海涛的手干净修长,指甲被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都凸显一份温和和严谨。
“方医生,谢谢你。”
她由衷地说,只不过这名字越想越熟悉。
这不是小说中那个在国外深造年轻有为的儿科医生吗!
对没错,就是这个方海涛!
他在小说中的结局可不怎么样,因为本人太优秀,被同事嫉妒,遭了不少罪,最后落得个万人唾骂跳江自杀的下场。
啧啧啧。
感情这也被她碰上了。
林北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身旁,目光直直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拎着东西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半分。
方海涛看许清清有些出了神,尴尬的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回来,目光又再次落到病床上的蒋磊身上。
“孩子没什么太大问题了,这次主要是受了惊吓,加上旧伤复发,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日后的饮食尽可能的清淡些,不要吃的太油腻,另外,也要关注一下孩子的心理状况,这次的事情可能会在他心里留下不小阴影,家长要耐心开导。”
许清清将他的嘱咐一一记下。
方海涛又道:“还有我刚刚提到的教资方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最近市里为了提高学前教育水平,出了新政策。”
“放宽了幼儿教师资格证的考取条件,有能力的人是可以通过考试获得从业资格的,甚至还可以开办正规托儿所。”
“我觉得许同志很有这方面的才能。”
许清清被说的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想,现在的小饭桌,顶多就是个无证经营的家庭作坊,随时可能因为举报而关停。
并且能够吸引来的客源太少了,但是如果拥有了资格证,那么一切就名正言顺,甚至还能开幼儿园。
这幼儿园一开,他们也算是在北城稳扎稳打的扎根了。
“方医生,这个政策……具体要怎么了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可以去市教育局问一问,或者去问一问幼儿园的老师,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没办法帮助你。”
方海涛见她果然感兴趣,眼底笑了笑,“以你的能力,我觉得通过考试不是问题。”
送走了方海涛,许清清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看着病床上安睡的蒋磊,来口道:“林同志,你觉得这教师资格证我能考吗?”
林北辰镇定自若,“你能。”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们是认识吗,而且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许清清直直的盯着他,“可别跟我说什么路见不平,也别说什么为人民服务。”
她一个新时代女性,可不相信有人无缘无故的会帮自己。
林北辰盯着他的眼睛,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想帮就帮了。”
许清清看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五个字,也不再过多追问缘由,至少现在他对自己无害。
“林同志,无论怎么样,你帮了我很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又以生相许?”林北辰头一次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