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难以决断。

烛火在铜鎏金灯台上跳跃,映照着苏闻樱指间那枚淡青色的瓷瓶。

釉面冰凉,如同她心底盘旋的寒意与渴望交织的漩涡。

柳烟和安禾的喜悦仿佛隔着一层纱。

苏闻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瓷瓶光滑的表面。

罗院判的药效果卓著——玉嫔的成功便是明证。

若此刻服下……或许,贤妃之位唾手可得。

“皇上只宿在咱们棠梨宫呢!”柳烟喜滋滋的声音再度响起。

专宠背后是帝王对“苏家女”价值的评估。

她有孕对平衡苏家势力、安抚苏国公、压制皇后……都是萧玄稷乐见的。

这似乎是最符合圣意的选择。

然而——

苏闻樱指尖猛地收紧!

上一世临死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

那个让她走向死亡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无尽黑暗的吞噬感,即便重生仍是灵魂最深的烙印。

苏玉棠得意的笑声以及稳婆的奉承依旧响在耳边。

昭阳宫还在!

苏玉棠尚未完全死绝,苏闻樱也不能确定,若自己有孕,是否萧玄稷就再不会让贵妃起复。

避暑名单的陷阱犹在眼前,皇后刚被压制的刁难才过去几天……

后宫步步杀机。

此刻有孕,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亮的靶心!

天平两端,一端锦绣前程,一端万丈深渊。

“娘娘,水备好了,您看用玫瑰香露还是茉莉?”安禾捧着琉璃瓶轻声询问。

苏闻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万种思绪。

她脸上重新挂起温婉浅笑,将瓷瓶拢入袖中深处。

“用玫瑰吧,”声音平静无波,“皇上……似乎更喜欢这味道。”

起身走向浴池时,她心底已做决断——

不刻意避孕,也不服药助孕。

把一切交给老天。

氤氲水汽中,她闭上眼。

热水包裹身躯,却驱不散彻骨寒意。

被她刻意藏起来的两瓶瓷瓶如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坠在心头。

今夜过后是福是祸,听凭天命。

*

苏闻樱轻轻喘着气,一只手还搭在萧玄稷肩膀,红唇轻启,正要去解那金黄色的系带——

“皇上!”门外的薛福忽然在门外开口,“凤仪宫急报——大公主突发急症,高热惊厥!”

殿内旖旎霎时冻结。

苏闻樱手一抖,连忙翻身从萧玄稷身上下来:“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

萧华珺是萧玄稷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公主,但在他心中分量却是不轻。

苏闻樱不会在此时做无所谓的争风吃醋之事。

只说苏闻樱也没想到,萧玄稷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与朕一起过去!”

苏闻樱一怔,却是马上应道:“是!”

她没有丝毫拖延,飞快拽了一件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跟着萧玄稷飞快出了棠梨宫。

*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皇后鬓发散乱跪在榻前,攥着大公主滚烫的手泣不成声。

萧玄稷负手立在窗边,面色沉如水。

几位太医围在榻前,额角沁汗。

“如何?”帝王声音淬冰。

李太医擦汗回禀:“公主脉象浮紧,体热如炭,似是邪风入体……”

话音未落,榻上女童忽抽搐起来,小脸痛苦扭曲。

皇后扑上去哀哭:“珺儿别怕!母后在!”

转身对萧玄稷哭诉,“皇上!珺儿白日还好好的,定是白日冲撞了邪祟——”

苏闻樱垂眸立在角落,指尖掐进掌心。

邪祟?今日是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是她行晋位典礼的好日子。

皇后的话,似乎是在针对她……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多心,苏闻樱抬眼细观——

大公主虽闭目呻吟,眼皮却不安颤动;

皇后哭嚎得声嘶力竭,帕子掩面时目光却飞快扫过帝王神情;

榻边小几上一碗汤药泼洒出几滴,药渍边缘已凝成暗褐色……

绝非刚煎好的滚烫汤药!

电光火石间,苏闻樱瞥见锦被下露出一角靛蓝绸布。

那是内务府特供给皇子公主的用品……却是用来,给暖炉包套的布料!

目光重新落在大公主通红的脸庞,苏闻樱心念急转,上前半步柔声道:

“妾幼时惊风,家中嬷嬷曾用古法退热。取井水浸透帕子敷额,辅以揉按风池穴,或可缓解一二?”

萧玄稷颔首允准。

皇后开口想说什么,却在小心看到萧玄稷表情后,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却更紧地握住萧华珺的手。

苏闻樱只做不察,亲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冰帕,指尖“无意”擦过大公主后颈——

“呀!”

女童尖叫弹坐起来!

满室死寂。

大公主满面红光,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态?

再看她身上锦被滑落,露出底下……竟是藏着三个暖手炉!

“这……”苏闻樱拿着冰帕,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看向萧玄稷。

萧玄稷眯了眯眼睛,却是先问道:“皇后?”

“臣妾……不知……”皇后实在是没想到竟会露馅的这么快!

她跟着摆出一副惊愕的表情,随后怒道:“大公主发着热,你们还给她塞三个手炉?谁伺候的?滚出去——”

“好了,李太医,你再说一次,大公主如何?”萧玄稷淡声打断皇后的话,直接问道。

这下头上冒汗的又多了一个。

李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玄稷不住磕头:“臣……臣……”

“去请罗院判。”萧玄稷转过身,不看萧华珺眼巴巴的表情,直接吩咐道。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罗院判就踉跄着被小太监拉来了。

“大公主……身体康健,只是脉象有些急促,似乎……特别紧张?”

罗院判的诊断,几乎是一锤定音。

皇后顿时软倒在地上,嗫嚅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太医?”萧玄稷语气依旧淡然,却将好好一个太医吓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只侧头瞥了一眼,便吩咐道,“拉下去,好好审一审。”

“是!”薛福马上应道。

“皇上,皇上!”皇后忽然大哭出声。

她在地上膝行几步,抱住萧玄稷的腿,一边抽噎一边说道,“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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