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旱魃

三天三夜。

再出来时,七人中三人挂彩。

那里头的东西,太凶。

温若年运气好也不好,那股黑透了的煞气朝自己面门扑来原是可以躲开的,碰巧陆渝没站稳,往她身上撞了一下,若无道长给的那枚辟邪袋,只怕她小命都要交代在此处。

原路下了山,比上山时脚程轻松许多。

但因为队伍里有三个病号的缘故,步伐反而被拖慢了。

胡道长,陈道长,和陆渝都受了伤。

出山要两天,当晚几人寻了一处山洞安歇,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有阴恻恻的男声在耳边说话,

“温若年,我与你道过歉了,是你固执不肯接受,非说是我做错了,既然如此,那我只有.....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别怪我,我这辈子就是为求财求官而来,我绝不会让自己输的......”

那嗓音飘飘渺渺,时有时无,听得温若年在睡梦中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费劲想睁开眼,可不知是不是困极了的缘故,怎么也睁不开。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阴冷潮湿的帝王墓底,三位道长合力破机关阵的时候,她被一只鸣啾啾的小雀声吸引了过去。

锁了几百上千年的墓穴,哪来的活雀?

她害怕是障眼法,按捺住狐疑没有跟上去,谁知那小雀停在她肩上就不走了,再然后,肩胛处一阵麻,她竟不由自主跟着小雀的方向,就这么走到了一处石台前,在乱石的缝隙中看见了一本古书。

《风月图鉴》。

鬼使神差捡起,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几行小字。

“因即是果,果即是因。前世之因,后世之果。”

“前世勘不透,今生得恶果。前世受苦难,今生破痴迷。”

“人生莫受老来贫,好一似食尽鸟投林,须知繁华富贵皆空名,徒与后人作笑谈。”

她冷汗涔涔,如坠极阴之窟。

重生以来她苦心经营,步步为营,生怕落得和前世一般的悲惨境地,可这本古书上却清清楚楚的写着,都是一样的。

食尽鸟投林,眼前所见皆是空名。

皆是空名。

........

一夜乱梦。

翌日醒来时,温若年脑中肿痛,见陆渝寻了一处水塘洗脸,清清爽爽的模样,问,“若年,昨晚睡得怎样?”

温若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陆渝也不计较,抿抿唇,意味不明一笑。

黎明破晓时出发,一刻不停到日落,若无意外,再多还有三公里便能下山,和宫里前来接应的大部队汇合。

温若年紧绷多日的心松泛了不少。

还好,龙脉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虽然在探墓时有些小波折,但好在有惊无险,他们到了龙脉的具体所在,并提前在周围布下了续脉的阵法,再维持个五八十年都不是问题。

“陆渝。”

她大步走过去,倒是把陆渝愣了一愣,随即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的笑,“若年,你叫我?”

她言简意赅道,“此次救龙脉,你功不可没,到时候陛下论功行赏时自会赏罚分明。这是你真真实实自己立下的功劳,不会被薄待的。”

顿了顿,想起昨晚那些缥缈模糊简直不像人类的嗓音,还是迟疑的开了口,

“昨晚你和我说话了吗?”

陆渝还沉浸在自己要被封赏的喜悦中。

骤然被这么一问,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啊?”

“没什么。”

温若年转身走了。

陆渝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闪过一分阴鸷。

论功行赏?

功不可没?

呵呵!

有温若年在一天,他就永远不会被天道所原谅,再多的功劳再大的富贵,也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绝不能眼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他无声无息从裤腰带中掏出来一些东西,这是昨日下墓时他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拿的。

到了必要时候,可以帮他一把。

离山脚只有一公里。

队伍里的氛围彻底轻快起来。

温若年也好奇的围在了胡道长身边,向他细细问了堪舆之术,很是崇敬的模样。

胡道长闻言倒是意外,扬眉笑道,“娘娘还信这些?”

年轻人一般都不怎么信,还会觉得是糟粕迷信。

温若年也笑,“便是先前不信,此番与先生们一起下了墓,哪里还有不信的?”

那煞气冲天而来时浓重的黑影像是要把人吞了,而一直安安静静的辟邪袋忽然大放异光,和黑影纠缠在一起。还有那三人高的旱魃忽然从棺木中窜起,朝着王道长的天灵盖就是一巴掌,——亲眼目睹过这些的人,又怎么会不信?

“还未答谢道长救命之恩。”

温若年盈盈落拜道,“待回了京城,我必重谢。”

胡道长呵呵一笑。

场面一番和乐融融。

说时迟,那时快。

谁也不知道那只旱魃是怎么从墓中爬出,一路追到这里来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温若年已经被一把薅走,从半空中卷起落到枯草林中,又被扛起到了旱魃的肩膀上。

“娘娘!”

“娘娘小心!”

几位道士极迅速的就地开始作法。

“天灵灵地灵灵!”

“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他们怒瞪着旱魃,却见那东西长叫一声,扛着温若年就施展起拳脚来,灵活的躲过大师们布下的阵法,从身后挨个袭击他们,众人意料不及,被摔得七荤八素,看向旱魃的眼中也含了忌惮。

通常来说,若无生死之仇,阴物不会主动袭击阳人,而这只旱魃灰黑的脸色透着扭曲和愤怒,隐隐有着股直奔人命而去的架势。

这是为何?

只是众人眼下都无暇细思,一心合力对付旱魃,温若年被方才那一摔摔得五脏六腑都痛,倒挂在旱魃肩膀上,狼狈得不行。

她心中惊惧又惶惑不定。

之前下墓时她一直是按照规矩行事,除了那只小雀,几乎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得罪了这只旱魃?

“你......我......”

她艰难的发出声音。

却见那旱魃低下头,嘴中发出肮脏的臭气,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像是在急切寻找着什么。

“呜!”

“呜呜!”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它的目光从急切变得愤恨。

仰头发出一阵瘆人无比的长哭之后,嗷的一声,带着温若年跑进林中,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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