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知妄的眉头微微蹙起,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谢知妄?”时渺轻声唤他。
那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丝熟悉的笑意,在他苍白的唇边升起。
“渺渺,你没事……真好。”
时渺的鼻子一酸。
连日来的担忧、后怕、愤怒、紧绷,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你这个……傻子!”她声音哽咽,“谁让你替我挡箭的!”
谢知妄轻轻回握她的手,笑意加深。
“因为……我是你夫君啊。”
时渺又哭又笑,将脸埋在他手心里。
谢知妄清醒后,陈院首又来过一次,他仔细诊断后宣布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耐心的调理和恢复了。
与此同时,柳依依的日子却越发难熬。
她在绸缎庄受辱后,张氏虽然事后没有算账,但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府中下人也跟着看人下菜碟。
就在柳依依心慌意乱之时,三皇子府的那个幕僚,竟寻了个机会,悄悄递了消息给她。
城西茶楼雅间里,柳依依忐忑不安地等着。
幕僚推门而入,笑得温文尔雅,似乎全然忘记了绸缎庄那日自己动不动就要人小命的事情。
“柳姑娘,别来无恙?”幕僚坐下,亲手为她斟茶。
柳依依勉强笑了笑,看向幕僚的眼神有些后怕。
“先生寻我,有何指教?”
幕僚看出她的不自然,也不再客套,索性开门见山道。
“上次之事,柳姑娘受委屈了。三殿下听闻,也很是过意不去。殿下说了,柳姑娘兰心蕙质,屈居人下实在可惜。”
柳依依闻言,心跳快了几分。
要知道三皇子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一般不会注意到她这等蒲柳之姿。
这时候找上自己,只怕是别有所求。
柳依依定了定心神,只道:“殿下……殿下谬赞了。”
幕僚没想到柳依依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
“如今谢知妄大难不死,他与时渺的婚事只怕更要提上日程。柳姑娘,你就甘心看着他们双宿双飞,而你却连侯府的一个角落都占不稳吗?”
柳依依不由捏紧了帕子。
她自然的不甘心的,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叫时渺那个贱人给占尽了!
幕僚将柳依依的神态尽收眼底,继续蛊惑。
“殿下有个主意,或可助姑娘一解心头之患,甚至……有望将来坐上靖安侯府正室之位也未可知。”
“什么主意?”柳依依面露警惕。
幕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推到柳依依面前。
柳依依盯着那瓷瓶,手微微发抖:“这……这是毒药?你让我去毒害谢小侯爷?”
幕僚摇头。
“在下怎么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此物无色无味,只需微量混入饮食或汤药,服下后并不会立刻致命,只会让人昏睡不醒……”
是啊,若谢知妄在婚前旧伤复发,昏迷不醒,这场婚事自然就黄了。
柳依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届时姑娘的功绩,加上侯府表小姐的身份……我家主子的侧妃位置可还空着。”
幕僚再次加码后,柳依依心动了。
若是谢知妄昏迷,时渺的婚事泡汤,自己确实有机会……
但转念一想,时渺如今是侯爷,若谢知妄出事,三皇子恐怕更想拉拢的是时渺手中的兵权吧?
到时,这三皇子正妃的位置岂不是时渺来坐?
自己横竖还是低她一等?
她试探着问:“若事成,正妃的位置……”
幕僚微微一笑:“姑娘是聪明人。时渺对殿下大业助益匪浅。正妃之位自然是留给她,以示诚意和器重。至于姑娘……”
他看着柳依依陡然变色的脸,缓声道。
“侧妃之位亦是尊荣。殿下不过是贪图时渺手中势力罢了,岂会真心喜爱?等她入了府,势力被殿下逐步掌控,一个不得夫君欢心的正妃,又能风光几时?姑娘若争气,早日为殿下诞下子嗣,母凭子贵,将来……取而代之,岂不是顺理成章?”
柳依依听出来了。
三皇子看中的是时渺的势力,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可母凭子贵、取而代之这几个字,又让她滋生出野心。
她如今在侯府的处境本就不好,这是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哪怕是与虎谋皮。
犹豫再三,柳依依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回到侯府,她立刻支开身边的丫鬟,悄悄溜去了后厨。
药罐放在角落,空气中还弥漫着熟悉的药味。
机会就在眼前。
柳依依指尖颤抖着摸向袖中的瓷瓶。
只要打开,倒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柳小姐?”
一个粗使婆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柳依依吓了一跳,转身时迅速将手藏在身后。
“您……您怎么来厨房了?”婆子疑惑地看着她,“可是要取什么点心?”
“没、没事。”柳依依强作镇定,“我就是路过,闻着药味,想着表姐夫是不是该用药了。”
“哎呀,柳小姐还不知道吗?”婆子笑道,“谢小侯爷今儿晌午就醒了,靖安侯府那边下午就把人接回去休养了。这药罐子啊,该撤了。”
撤了?
柳依依一怔,一股失落和焦虑涌上心头。
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子,看着手中那瓶没用出去的药,心里五味杂陈。
药已经拿了,事却没办成。三皇子那边若是问起……
不行,这药不能浪费。
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谢知妄用不上了,那就用在时渺身上!
只要时渺病了,甚至……死了,那谢知妄的婚事自然也就黄了。
到时候,三皇子说不定还会高看自己一眼!
……
晚膳时分,采跃居的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菜。
时渺还没动筷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道清炒时蔬里,竟混着几缕细细的香菜。
她素来不喜此物,府中厨房的人都知道。
一旁侍膳的丫鬟也瞧见了,脸色微变,忙上前将那道菜撤下。
“侯爷恕罪,是小厨房新来的那个厨娘,许是不清楚您的口味……奴婢这就去说她!”
“罢了。”
时渺摆摆手,神色淡淡。
“新来的,难免疏忽。让她下次注意便是。”
她没了胃口,随意用了些饭,便让撤了席。
夜色渐深,时渺却毫无睡意。
谢知妄已被靖安侯府接回,自然是悉心照料,但她心头那份记挂却挥之不去。
时渺索性起身,打算学一学谢知妄不请自来的做派。
然而刚走出采跃居不远,路过通往后厨的小径时,时渺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