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峪的猛兽异常凶悍……也不知道谢知妄肩上的箭伤好利索了没有……
愧疚感猛地涌了上来。
时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谢知妄因为伤还没好导致动作迟滞,被黑熊利爪扫中的画面。
但这股画面只浮现了一瞬,就被时渺强行按捺下去。
“呸呸呸,想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时渺晃了晃脑袋,眼神放空的落在燃烧的火堆上。
“就算是真的……谢知妄也该能应付,能理解的。”
以他的机变和身手,即便有伤在身,面对一头熊,脱身应该……问题不大。
他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更何况,若他真在此停留休整过,还能烤食物,说明至少当时状态尚可。
打不了见面的时候,自己再好好道个歉……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没底的慌乱和自责,便被理智强行压回了角落。
时渺身上的衣服被方才的急雨淋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这会儿才想起来难受。
连续几日的战斗周旋,她几乎没机会好好清理,这会儿自己都有些嫌弃了。
这场雨,来得倒是时候。
时渺迅速解开湿透的外衫和束袖,只穿着贴身的白色里衣。
里衣也半湿了,但好歹轻薄些。
她将外衣拧干,搭在火堆旁用树枝支起的简易架子上烘烤。
然后靠近火堆,让温暖的火光烘烤着冰凉的手臂和脖颈。
洞外雨声潺潺,洞内暖意渐生催的人昏昏欲睡。
然而洞口垂挂的藤蔓,忽然被从外面轻轻拨动了一下……
时渺瞬间警醒,所有困意烟消云散。
她快速起身,握紧长剑,紧贴着洞穴内壁的阴影,屏息凝神地盯着入口处。
来者显然也颇为警惕。
拨开藤蔓后,并没有立刻闯入,而是在洞口停顿观察。
火光映照出洞内无人看管的火堆和架在上方烘烤的衣物,却不见人影。
来人显然察觉到了异常,步伐变得迟疑缓慢。
就是此刻!
在对方完全踏入洞内的瞬间,时渺从阴影中扑出。
她长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刃精准地横在了来人的脖颈前!
“别动。”时渺压低的声音杀意满满。
来人身体骤然僵住,似乎没料到袭击来自背后。
他很识趣的举起双手:“女侠饶命!在下没有恶意!只是途经此地,遇上这瓢泼大雨,无处可躲,才冒昧进来避雨……”
时渺心中一动。
这声音……太耳熟了,分明不是北境人还非要学北境的腔调,最后活脱脱自称一派……
时渺手腕力道松了松,剑锋微微偏离半寸,虚贴着对方皮肤,沉声道:“转过身来。”
来人乖乖的点了点头,随即缓慢转身,生怕一个动作过大便撞上剑锋。
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饱经风霜却难掩俊朗的脸,眉眼间是时渺熟悉的锐利。
“陆烬?你怎么在这里?”时渺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怎么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以前的好友。
要知道三年前的北境战事结束后,陆烬就退役了。
时渺关心他的伤,回京后还特意托人送去过不少上好的上药。
只可惜送药的人汇报说陆烬已经搬了家,人去楼空。
此后,时渺也不是没有试着寻找一下陆烬的去处,只可惜他整个人就好像石沉大海,遍寻无迹。
“渺渺……不对,侯爷!”陆烬看清挟持自己的人,则是一脸的惊喜,“我此行,就是来你的!”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想上前,脖颈处的冰凉触感又让他僵住。
时渺没有立刻撤剑,目光锐利地在陆烬脸上逡巡。
陆烬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眼前的时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
她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却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烬脸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只解释道:“渺渺,陛下得知三皇子勾结幽冥教于黑风峪设伏加害于您,特命我率队前来接应!谢小侯爷也在外面,我们……”
时渺敏锐的注意到了陆烬措辞的先后顺序。
奉的是陛下的命令……这也就解释的通了。
难怪这些年这臭小子一直毫无音信,原来是做了陛下的人。
只是这幽冥教?
“幽冥教?听起来就像个邪门歪道,”时渺秀眉微簇,“赵延好歹也是皇子出身,居然和江湖教派勾结上了?”
时渺缓缓放下长剑,心中思绪飞转。
赵延这张底牌,确实出人意料。
江湖势力向来为朝廷所忌惮,更别说幽冥教这种名声不佳的教派。
赵延如今只是庶人,能说动对方下山,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也足见其孤注一掷的决心。
“正是。”陆烬见时渺撤剑,松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点头。
“据查,幽冥教教主阎九幽已于数日前秘密下山,行踪不明,很可能便是冲这黑风峪而来。此地凶险,渺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时渺点了点头,将长剑归鞘,走到火堆旁坐下,似乎接受了陆烬的出现。
她指了指对面:“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也湿透了不难受吗?脱下来烤烤火吧。”
陆烬这才感觉到自己内外衣衫湿透了紧贴着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一时没动。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堆火,而渺渺仅着里衣……
孤男寡女的,陆烬耳根那点红晕又蔓延开来。
“这鬼地方阴冷,万一染了风寒,可没处找药喝。”时渺注意到了陆烬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陆烬被她笑得越发窘迫,讷讷道:“渺渺说的在理。”
他走到火堆对面,学着时渺的样子,将湿透的外衫脱下,拧了拧水,准备搭在架子上烘烤。
就在他低头整理衣衫时,时渺的目光扫过陆烬裸露的上身。
火光映照下,陆烬的身材精壮,肌肉线条流畅,显然是常年锤炼的结果。
然而,时渺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陆烬这一身未免也太干净了。
除了几道颜色很淡的旧伤疤——那是时渺记忆中陆烬三年前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