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莽带着人一直在峪口焦急等候,见到他们出来,尤其是看到谢知妄怀中昏迷不醒的时渺,全都变了脸色。
萧砚辞简略说明情况,一行人立刻上马,护送着时渺,朝着边城客栈疾驰而回。
回到客栈,时渺被小心安置在最好的客房里。
她果然如萧砚辞所料陷入了更深的昏厥,脸上那层黑气越来越浓,偶尔身体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看得人心惊肉跳。
谢知妄眼睛赤红,立刻以靖安侯府和镇北侯府的双重名义,发出紧急悬赏令,重金征集北境所有有名望的大夫,无论擅长内科外科还是毒理疑难杂症,全部请来!
悬赏令一出,不过半日,客栈门前便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大夫。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正当盛年的名医,甚至还有几个来自异族、打扮奇特的巫医。
客房外间的厅堂被临时改成了诊室,大夫们排着队进来为时渺诊脉,个个面色凝重,摇头叹息。
“奇毒,真是奇毒!非草木之毒,倒像是融合了蛊虫阴煞,老朽行医五十载,未曾见过!”
“毒性已渗入心脉,寻常解毒方剂根本无用,强行用药反而可能加速毒性发作。眼下只能先用百年老参吊住元气,再以金针封住几处要穴,延缓毒性蔓延,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老夫曾在一本南疆残卷上见过类似描述,此毒似需特定引子引发,中毒者内力越深,发作越快越猛。唉,时侯爷武功高强,此刻反倒成了催命符啊!”
“或许……可以试试以毒攻毒?”一位擅长治疗冻伤和寒毒的老大夫犹豫着开口,“北地极寒之处,有一种冰线蜈蚣,通体莹白,毒性阴寒。以此蜈蚣为主药,佐以其他几味寒性毒物,或可中和这血毒中的炽烈毒性。只是……此法凶险万分,两种剧毒在体内交锋,稍有不慎,便是当场毙命的下场!”
老大夫话音落下,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在场的大夫们都不由自主的观察着谢知妄的神色,生怕这提出的法子触怒了这位贵人。
好在谢知妄只是皱眉,并没有出言斥责。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位钻研虫蛊之术的中年大夫提出了一个更为骇人听闻的法子:“若说以毒攻毒,老朽倒知道一个更……更直接的法子。”
谢知妄的视线扫过中年大夫,示意他继续。
“找一个浴桶,里头放上百种毒性相生相克的毒虫,让中毒者浸浴其中。这些毒虫啃咬皮肤,毒性自然会注入其中。而虫毒之间彼此制衡,就能在人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同时激发人体本身的抗毒反应,或可对抗那血毒。只是……”
中年大夫说着,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时渺,面露不忍。
“这法子过程很痛苦,中毒者即使昏迷,意识依然能感觉到万虫噬身的痛苦……”
谢知妄揉了揉太阳穴。
截至目前为止,自己听着一个又一个大夫的诊断和提议。
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能治好渺渺,为数不多的两个办法都是铤而走险,在刀尖上跳舞。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谢知妄的声音干涩沙哑。
众大夫面面相觑,最终那个中年大夫缓缓摇头,叹息道:“谢小侯爷,此毒……怕是出自幽冥教那等邪魔外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没有其独门解药,恐怕……真的只有这些险中求生的法子能搏一线生机。”
谢知妄沉默地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良久,谢知妄指了指中年大夫后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大夫们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行礼,退了出去。
只留下那位提出虫浴之法的中年大夫和两位负责打下手的药童。
“准备吧。”谢知妄的声音很轻,透着满满的无奈,“需要哪些毒虫,列出单子,我让人不惜任何代价立刻去找。”
“是。”中年大夫低声应下,匆匆去写单子。
很快,一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毒虫名字的单子被交给了影一。
影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立刻带人分头去城里各大药铺、黑市甚至野外搜寻。
“谢小侯爷,我也抄一份领着兄弟们去帮忙吧。”陆烬不想干着急,所以也顾不得谢知妄会不会多心,主动提出帮忙。
这个节骨眼上谢知妄哪里还有吃醋的闲心?多一些人寻找就多一份希望。
影七和陆烬带人离开后,中年大夫带着药童开始做准备。
一个浴桶被搬进了客房内间,中年大夫正检查浴桶和盖子的密封。
而药童们则将药材捣碎铺到浴桶底部。
时渺被谢知妄暂时移到外间的软榻上,只要毒虫们找齐,随时准备进浴桶。
谢知妄坐在软榻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时渺的手背。
“渺渺,撑住……”他低声呢喃,像是最虔诚的祈祷,“我一定会拿到解药,一定会救你。”
几个时辰后,所需毒虫勉强凑齐了大半,还有一些实在找不到,中年大夫也安排了毒性相近的替代。
浴桶里被倒入一种能暂时抑制毒虫过于狂躁的特制药液,然后,一筐筐色彩斑斓的毒虫被倒了进去。
蜈蚣、蝎子、蜘蛛、甲虫……它们在粘稠的药液中翻滚、蠕动、互相撕咬,整个房间飘起一股带着腥气的古怪药味。
时渺被谢知妄小心地放入浴桶中,盖上盖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药液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即使深度昏迷,时渺的眉头还是紧紧皱了起来。
那些毒虫感受到活物的气息,开始朝着她聚拢。
细小的啃咬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起初是麻痒,很快变成刺痛,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剧痛!
“嗯……”
痛苦的呻吟从时渺唇边溢出,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就打湿了鬓发。
谢知妄站在桶边,听着毒虫在她皮肤上爬行的声音,看着她痛苦的面容,心都要碎了。
他见过最惨烈的战场,见过最可怖的伤口,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受苦。
谢知妄伸出手,似乎想将时渺从炼狱般的浴桶中拉出来,手指却颤抖着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