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一封仿造的密信,摆在了阎九幽面前。
笔迹、墨色、纸张折痕、甚至火漆封印的细微纹路,都仿制得惟妙惟肖。
只不过信的内容已经被完全篡改了。
仿造的信中,时渺已经与萧砚辞达成约定,用密档交换钥匙和九转还魂丹。
为了让谢知妄相信,鬼手还特意模仿了时渺的口吻。
信中的时渺,冷静理智。
哪怕选择了与更有把握的萧砚辞合作,背弃了与谢知妄的生死之约也是为了生存。
阎九幽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鬼手的技艺,从未让人失望。
“想办法真实点送到谢知妄手里。”
阎九幽将伪造的信交给心腹,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他很期待谢知妄收到这封信时候的表情。
被背刺的感觉应该不好受吧……
当信念崩塌,人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的判断……
……
断魂崖底,山坳营地。
温暖的篝火映照着谢知妄苍白的脸。
他闭目调息,调动内力帮助解毒丹的药效游走在全身的经脉。
影一守在几步外,目光不时扫过营地周围的黑影。
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不远处的陆烬身上。
陆烬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咀嚼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突然,李莽快步走来,在陆烬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烬皱了皱眉,拿过李莽递来的东西,挥了挥手示意李莽退下。
陆烬自己则起身,朝谢知妄走来。
“有事?”负责警戒的影一一步上前,看向陆烬的眼神满是戒备。
“我在外围警戒的兄弟击落飞鹰,截获了一封密信,看信封应该给你家主子的。”
陆烬察觉到了影一的反感果断的停下脚步,将密信递出。
影一戒备的神色稍缓,伸手接过密信仔细检查。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火漆印章。
“主子。”影一走到谢知妄身边,将信递上。
谢知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熟悉的火漆印上时,眉宇间松动。
他用匕首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篝火的光跳跃在纸面上,将那些熟悉的字迹映照得分明。
可字里行间的内容,却让谢知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与萧砚辞达成约定……
用密档交换钥匙与九转还魂丹……
权衡之下,唯有此法可保生机与侯府安稳……
知妄,事急从权,望你体谅,勿要涉险强求,保全自身……
谢知妄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收紧,信纸被捏的发皱。
他只觉得视线模糊,耳边嗡鸣。
只有信件上的萧砚辞三个字格外刺眼。
这个男人的出现对谢知妄来说,本就如同悬在心头的利剑。
而这封信更是将谢知妄所有的危机感全部坐实了!
谢知妄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渺渺竟然真的答应了?
在自己为她搏命的时候,她却在后方,冷静地权衡利弊并与另一个男人达成了交易?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这会儿忽然如同倒灌的潮水涌上心头。
谢知妄忽然想起当初查案的那段时光。
自己追问某些细节时,渺渺会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或是用尚未厘清的说辞,一带而过。
当时自己只当是渺渺专注案情,或是不想让自己过多卷入危险……
这时候想起来却忽然变了味道。
会不会是因为渺渺掌握着某些核心证据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自己共享?
还有渺渺的身份……
现任镇北侯,以女子之身立足朝堂可谓开国以来第一人。
但相应的,渺渺也需要平衡各方势力,需要为自身和侯府寻找更稳固的靠山。
萧砚辞年轻有为,深得帝心,前途无量……
显然是比自己这个总卷入皇子争斗的侯府世子,更好的选择……
谢知妄甚至想起了黑风峪中,那毫不犹豫将自己推向黑熊的时渺……
虽然后来证实都是幻象引起的误会,可那份果决狠厉是不是也折射出渺渺内心深处在绝境之下可能做出的取舍?
“主子?”影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知妄瞬间僵直的脊背。
作为谢知妄身边的暗卫首领,影一的洞察力极佳。
哪怕没有窥见全信,但凭借瞥见的只言片语,就足以猜测内容的七八分。
影一上前半步,谨慎道:“主子,信或许有诈!我们留在客栈的暗卫都是聪明人。真有紧急消息,必会亲自设法送达,怎么会冒险用飞鹰这种不够稳妥还易被截获的方式……”
影一的话在谢知妄混沌的思绪中劈开了一丝清流。
谢知妄的眼神冷静了不少,视线投向几步外的陆烬:“陆统领,这飞鹰……从何而来?如何截获?”
陆烬似乎早有所料,拱手道:“谢兄,是我手下巡逻的兄弟,在营地西南侧林中射落的。竹筒和鹰尸我都让人带来了,谢兄可要查验?”
“带上来!”谢知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快,一名士兵提着一只脖颈中箭的灰黑色飞鹰走来,飞鹰腿上还绑着一个细竹筒。
飞鹰大多长相相似,除了负责饲养的驯鹰人,常人难以分辨。
谢知妄的重点放在了竹筒上。
他就着篝火光,仔细看向竹筒内部。
竹筒内壁赫然有几道已经发黑的带血指痕!
那指痕凌乱残缺,仿佛是传递信息之人在仓促受伤的情况下将信塞入。
“这血迹……”影一的面色微变。
陆烬沉声道:“客栈那边除了谢兄的人还有我的人留守,目前为止没收到什么变故的消息。大概只是这传信之人出了岔子……”
血迹,仓促,冒险传书……
谁会劫杀自己的暗卫?
萧砚辞,自己若是回信反对,有可能会改变渺渺的决定。
阎九幽,因为三花女子赵延,他对自己和渺渺都有杀心,劫杀暗卫在情理之中。
但不管是这两人之中的谁,似乎都佐证了这封信的真实性。
谢知妄握着竹筒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难道在生死与利益的十字路口,他谢知妄,终究是被权衡掉的那一个?
谢知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将那封仿造的信慢慢折好,贴身收起。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计划取消。半个时辰后,连夜拔营,不惜一切代价攀登上断魂崖!”谢知妄的眼神坚定。
他必须拿到解药,必须亲眼去确认。
无论前方是幽冥教的刀山火海,还是……更为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