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走回桌边,俯身看着太子。
“殿下,臣今日能全身而退,是因为臣直言曾在军营与男子同处,坏了清白。陛下嫌恶,这才作罢。可下次呢?下下次呢?陛下若铁了心,臣又当如何?抗旨不遵,满门抄斩?”
赵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一旦下了圣旨,谁敢违抗。
届时别说是身为臣子的时渺,便是他这个太子也只有乖乖点头的份儿。
时渺直起身,不再看他挣扎的神色,转而在一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一事,需禀明殿下。谢知章……死了。”
“怎么回事?”赵宸眉头突突一跳,下意识的怀疑起了皇帝。
毕竟靖安侯府就谢知章和谢知妄两兄弟,都是自己的人。
如今一个在牢狱,一个直接身死,父皇当真这般容不下自己发展势力么……
“死在清水庄,被幽冥教那个神秘黑衣人一掌击毙。”
时渺将清水庄内谢知章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临死前的话,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宸听完,长长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他竟做出如此多恶事,死有余辜!只是……苦了靖安侯府,苦了知妄。”
他看向时渺,眼中带着歉疚:“时伯父之事……本宫竟毫不知情。”
时渺摇摇头:“殿下不必自责。谢知章行事隐秘,又与幽冥教勾结,若非今夜他亲口承认,臣也无从得知。”
赵宸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站起身,走到时渺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爱卿,你且宽心。本宫再想办法。你先好好养伤,明日或许有惊喜……”
时渺不明所以,但见太子神色笃定,便也点了点头:“谢殿下。”
送走太子,已是子夜时分。
时渺回到卧房,在影三的帮助下脱下染血的外袍。
里衣被一些干涸的血迹粘在伤口上,撕开时,疼得时渺皱了皱眉头。
“侯爷,您忍忍。”影三一边说着,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上药包扎,“这伤纵横交错,若不好生调理,怕是要留疤……”
影三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而时渺却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才不在乎留疤不留疤,甚至留疤了更好。
宫中妃子的选拔对女子的肌肤要求苛刻,皇帝可不喜欢伤痕累累的身子。
万一皇帝一意孤行下旨召自己入宫,这身疤保不齐还是拖延的利器!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深处。
新换的一批狱卒推着吱呀作响的饭车进来,开始挨个牢房放饭。
“嚎什么嚎,少的了你们一口吃的?都把嘴给老子闭上!”
狱卒们骂骂咧咧的从饭车里盛出饭菜,从栏杆缝隙递过去。
饭菜粗劣,多是些辨不出原样的菜羹和硬得能硌掉牙的杂面馍。
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犯人着急忙慌的伸手,险些抓伤了狱卒。
轮到最深处那间独立石室时,情况却截然不同。
一名面生的狱卒从饭车下层单独提出一个红漆食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谢小侯爷,您的饭来了。”
他弓着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室中央那张唯一的破木桌上。
“今天特地给您准备了点好的,您瞧瞧合不合胃口?”
谢知妄靠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闭目养神。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经历过上次狱卒的嘴脸,他对这些人的殷勤充满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狱卒见他不为所动,以为是不满意,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小侯爷,您放心,这真是干净的。是上头吩咐下来,要好好照料您。您想吃什么,尽管说,小的尽力去办。”
谢知妄缓缓睁开眼:“打开。”
狱卒连忙打开食盒,里面是两荤一素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骨头汤。
主食则是一小碗白米饭。
虽然算不得山珍海味,但在这天牢里,绝对算得上盛宴。
谢知妄目光扫过,神色未变:“你先吃一口。”
狱卒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试毒。
他脸上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谄媚。
“应该的,应该的。”
他拿起备用的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又舀了一勺汤喝下。
吃完后,还特意张开嘴让谢知妄看了看舌苔。
“您看,没事吧?”
狱卒赔笑道,“这都是时侯爷挣来的体面。听说时侯爷今夜出城,不但救回了张夫人,还剿灭了好多幽冥教的逆贼,立了大功……”
谢知妄听到时渺立功,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渺渺定然又冒险了。
剿灭逆贼?救回张夫人?
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谢知妄这才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饭菜是热的,味道竟也不差,看得出来狱卒是真的花了心思。
谢知妄慢慢吃着,狱卒站在一旁等着收盘子,嘴里还不往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时渺的英雄事迹。
“都说巾帼不让须眉,时侯爷这哪是不让啊,简直是胜过好多男儿……”
大概是谢知妄一直没有出言阻止,狱卒聊的投入后,胆子不知不觉也大了起来。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惋惜:“可惜世上哪有一番风顺的?听说靖安侯府的二公子,好像也折在里头了……”
“啪嗒!”谢知妄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谢知妄猛地抬头,眯眼盯住狱卒:“你说什么?谁折在里面了?”
狱卒被谢知妄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就、就是谢二公子啊,小的也是听换班的兄弟说的,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
谢知妄霍然起身,一步跨到狱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把话说清楚!谢知章怎么了?”
“咳……小侯爷饶命!小的真的只知道这些!”
狱卒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二公子好像死了,死在清水庄……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啊!”
死了?
谢知妄脑中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