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从宫中出来,没有回府,而是转道去了靖安侯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因为谢知章已经下葬,门口摘去了白幡,换回了寻常的灯笼。
原本一脸忧愁的门房见时渺来了,连忙挤出笑脸上前行礼:“时侯爷。”
时渺将门房的变脸看在眼里,但难说谁家没有个糟心事呢?
“你家侯爷怎么样了?”时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回侯爷,世子爷已经回府了,正在主院歇着。大夫在里面诊治。”门房低声回道。
时渺脚步不停穿过前院,走向主院。
主院廊下站着的几个影卫,个个面色沉肃,见她来了,也只是默默行礼,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忧虑。
时渺突然生出了几丝不安。
难不成自己交代影一的计划出了纰漏,影卫们为求逼真不小心伤到了知妄?
影一守在厢房门口,见时渺到来,连忙上前两步,一脸歉意。
“主子……受了些皮外伤,失血过多,正在里面让大夫诊治。”
“皮外伤?”时渺盯着影一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的手,“让我进去看看。”
影一身子微微一僵,挡在门前:“侯爷,大夫正在行针,不便打扰。而且主子也吩咐了,他需要静养……”
“让开。”时渺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在门口远远看一眼,不会打扰大夫。”
时渺是谢知妄认定的配偶,将来更是靖安侯府的女主人。
加上她本人冷冽的气场,影一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了路:“侯爷请。”
时渺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虽然点了灯,光线有些暗。
谢知妄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瞧着有些苍白。
那位靖安侯府常驻的老大夫正背对着门口,聚精会神地在谢知妄身上施针。
那些银针细长,在老大夫手中一根一根刺入穴位。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些银针上,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皮肉伤……需要用到如此繁复的针灸之术?
时渺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谢知妄似乎察觉到了时渺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朝她看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时渺的心却揪紧了。
老大夫又行了几针,这才缓缓收手,开始一根根将银针拔出。
每拔出一根,针尖都带着一丝暗沉的颜色。
时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寻常瘀血的颜色!
老大夫收拾好针包,对谢知妄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
看到门口的时渺,老大夫愣了一下,连忙行礼:“时侯爷。”
“有劳大夫。”时渺颔首,目光却越过他,紧紧锁在谢知妄脸上。
老大夫识趣地退了出去,影一也默默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渺一步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知妄。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甚至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伸手。”时渺在床榻边坐下,声音很轻,语气却难得的强势。
谢知妄苦笑:“渺渺,我真的没事……”
“我说,伸手。”时渺重复着,沉静的眼眸里已经冒出了怒火。
谢知妄听着时渺那坚定的语气,知道瞒不住了。
再不配合,只怕就要来硬的了。
谢知妄只得伸出手腕,时渺平复了呼吸,三指搭上他的脉搏。
她比不上老大夫这类专攻医道的人,但从军多年,脉象还是会看的。
而下一秒,指尖传来的脉象就让时渺浑身一僵。
紊乱、时快时慢,似乎还有一股熟悉的阴寒邪毒之气盘踞其中。
这哪里是皮肉伤?这是……蚀心散!
“你中了蚀心散?”时渺猛地抬头,眼中是震惊,是愤怒,“为什么瞒着我?!”
谢知妄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渺渺,别急……”
“我怎么不急!”时渺的声音带着颤意,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谢知妄,你又想自己扛着是不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什么事,都要并肩作战!你为什么要瞒我?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还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不是!渺渺,你听我说!”谢知妄用力将她拉近,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太重要,我才不想让你为我涉险!”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哑地响起,带着深深的歉疚:“告诉你,除了让你日夜悬心,甚至可能为了寻解药而铤而走险,又能如何?我不想看你那样……更不想打乱你现在的步调。”
时渺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些紊乱的心跳,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她捶打着他的背,却又不敢用力。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自以为是为我好!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想不想和你一起承担?”
谢知妄任由她捶打,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对不起,渺渺,是我错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瞒你任何事。这次……是我不对。”
他的道歉让时渺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知道他是为她着想,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更让她难受。
良久,时渺才止住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语气却已经冷静下来:“毒是怎么中的?十里亭的刺客,不是影一他们吗?”
谢知妄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影一在半路就被另一伙人截杀了。十里亭那些,是真正的刺客,目标是毁掉谢知章的棺椁,也是……冲我来的。刀上有毒。”
时渺心下一沉。
有人想浑水摸鱼,甚至想一石二鸟。
“毒已侵入心脉,老大夫只能暂缓。”谢知妄看着她,“渺渺,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当然有。”时渺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蚀心散的解药,或许难寻,但天下之大,未必没有能人异士。
靖安侯府和镇北侯府的力量,再加上她手中能动用的资源……她一定要找到解毒之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影一压低的声音:“主子,时侯爷,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