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妄当即开口拒绝。
“多谢神医指点。只是龙血芝既如此难求,或许便是天意。太医院选拔自有法度,恕难从命。神医请回吧。”
他宁愿毒发,也绝不愿与这来历不明的人做交易。
老者似乎没料到谢知妄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苦笑摇头。
“侯爷高义,是老夫唐突了。既如此,老夫也无能为力。不过,念在医者仁心,老夫可先为侯爷施针一次,暂缓毒性侵蚀心脉,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说罢,他便取出针囊,示意谢知妄躺好。
时渺紧紧盯着老者的每一个动作。
老者行针的手法确实精妙独特,下针又稳又准。
随着银针刺入,谢知妄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一套针法行完,老者缓缓收针,对谢知妄叮嘱:“此次行针,可保侯爷三日内心脉无恙,毒发延缓。三日后……唉,侯爷还是早做打算吧。”言下之意,若没有龙血芝,三日后他也回天乏术。
“有劳神医。”谢知妄闭着眼,淡淡说道。
老者收拾好针囊,起身拱手:“既如此,老夫便告辞了。”
“神医且慢。”一直沉默的时渺忽然开口,脸上露出笑容。
她转身,从影一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轻轻打开。
盒内衬着明黄色绸缎,中央静静躺着一株形态奇特的药材。
其通体赤红,茎干有龙纹,龙血芝?
老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说起来也是巧。”时渺笑吟吟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前些日子我为陛下办差,立了点小功劳,陛下赏赐了些珍稀药材,其中就有这株。我当时只觉得它长得奇怪,便随手收着,不知有何用处。方才听神医形容,这才恍然大悟!”
老者看看时渺脸上纯然无辜的笑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他编造龙血芝,本意是设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逼靖安侯府与他交易,助他进入太医院。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准备好了这味稀世奇珍!
这镇北侯时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狡黠!
“呵呵……呵呵……”老者干笑两声,勉强稳住心神,“正是此物!谢小侯爷真是洪福齐天!有了它,解毒之事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那真是太好了。”时渺合上锦盒,递到老者面前,“如此,便有劳神医,用此物为知妄解毒吧。”
老者看着那锦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他的计划全盘落空,还要乖乖给人解毒。
不接,他这神医的名头立刻就要被拆穿。
最终他咬了咬牙,伸手接过锦盒:“侯爷放心,老夫……定当尽力!”
“神医高义。”时渺笑容不变,“不知解毒需时多久?是否需要准备其他药材?”
“呃……需要一间静室,一些辅助药材老夫随身带着,再备上清水、火炉即可。大约……需要两个时辰。”老者硬着头皮道。
“影一,按神医吩咐准备。”时渺吩咐道,又看向老者,“神医辛苦,解毒之后,我镇北侯府必有重谢。”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主院厢房被临时布置成解毒的静室。
老者拿着龙血芝和随身药囊进去前,时渺忽然又道:“神医,为防万一,这解毒的汤药熬好后,可否请神医先饮一口?”
这是要试毒。
老者脸上肌肉又抽动了一下,却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应该的。”
静室门关上。
时渺和影一在外间等候。
影一低声道:“侯爷,那龙血芝……”
“临时让人染了色的灵芝而已,”时渺看向静室方向,眼神微冷,“这位神医费尽心思想进的太医院恐怕只是个跳板。他背后的人,所图甚大。”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静室门打开,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冒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仿佛耗费了极大心力。
“药已熬好。”
老者将药碗放在桌上,果然不用时渺催促,就自己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勺舀了一勺吹凉,当众喝下。
等了片刻,老者没有任何异样。
时渺这才端起药碗,走到床边,小心地喂谢知妄喝下。
药汁入口苦涩,气味也是一言难尽,谢知妄强忍着不适,将整碗药喝完。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知妄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老者紧盯着谢知妄,幽幽解释道:“药力正在与毒性相抗,过程难免痛苦,熬过去便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谢知妄忽然身体剧震,猛地侧身……
“噗——!”
一大口颜色暗沉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床边准备好的铜盆中。
“知妄!”时渺脸色一变,扶住谢知妄。
影一更是瞬间拔刀,刀锋直指老者咽喉:“你找死!”
“且慢!”老者指着那盆黑血,赶忙为自己辩解,“看!毒血!这是毒血被逼出来了!老夫体内没有蚀心散,自然无事。侯爷中毒已深,毒性盘踞心脉,要不是如此剧烈冲刷,不能尽除!”
果然,谢知妄吐完这口血后,虽然靠在时渺怀中喘息,气色却好了起来。
他尝试着调动内力,发现已经运行通常。
“真的……好多了。”谢知妄缓缓睁开眼,看向惊魂未定的老者,“多谢神医。”
时渺仔细查看了谢知妄的气色和脉象,这才对影一使了个眼色。
影一冷哼一声,收刀回鞘,但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老者。
老者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强笑道。
“侯爷吉人天相。如今毒性拔除,后续还需服用几剂温补调理的汤药,清除余毒,固本培元。方子老夫这就写下。”
他快速写下一张药方,交给时渺。
时渺接过,看了一眼,都是些调理经脉的常见药材。
她将药方递给影一:“去抓药。”
然后,她转向老者,脸上重新露出客气的笑容。
“神医妙手回春,这是一点诊金,还请笑纳。”
时渺示意影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老者接过,掂了掂分量,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侯爷客气了。既如此,老夫便告辞了。”
“神医慢走。”时渺点头,对影一道,“替我送送神医。”
影一会意,拱手道:“神医请。”
看着老者在影一的陪同下离开,时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回到床边,扶着谢知妄慢慢躺下。
“感觉如何?”
“确实轻松许多,”谢知妄握住时渺的手,“此人医术或许是真,但目的绝不单纯。”
“我知道。”时渺为谢知妄掖好被角,笑得一脸狡黠,“所以我才让影一好好送他。是狐狸,总会回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