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今日非同小可,强打起精神,被一群早已等候在旁的丫鬟婆子簇拥着,按到了梳妆台前。
张氏亲自拿起玉梳,为女儿梳理长发,口中念着吉祥的祝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梳着梳着,张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赶紧擦去,絮絮叨叨地叮嘱。
“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了,但身子要紧,洞房……咳,孩子的事不急,养好身子再说。娘给你准备了个小册子,一会儿等知妄在外面招待宾客的时候,你悄悄看看,心里有个数……”
时渺听得脸颊发烫,赶忙打断:“娘!我知道了!您别说了!”
张氏看着女儿羞窘的模样,破涕为笑。
发型梳成,戴上沉甸甸的凤冠,披上绣工精美绝伦的大红嫁衣。
镜中之人眉目如画,在华丽冠服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娇艳与庄重。
时渺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张氏拿起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正要为她盖上,眼中满是不舍:“渺儿,从今往后,你就是靖安侯府的人了,要好好的,和知妄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时渺却觉得这身行头束缚得厉害,凤冠压得脖子酸,恨不得立刻拆了了事。
“娘,这也太沉了……”她小声抱怨。
“一辈子就这一天,忍忍。”张氏柔声劝道,眼中泪光闪烁,却是笑着的,“知妄那孩子,肯定盼着看你最美的样子。”
时渺想起谢知妄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望向自己的眼睛,心中一软,按捺住了性子。
一切准备停当,吉时将至。
时渺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鼓乐和喧闹声,忽然有些紧张,又觉得憋闷,抬手就想自己把盖头先掀开透透气。
“哎呀,不能掀!”张氏连忙按住她的手。
时渺索性站起身:“那我出去看看,走到哪儿了?”
说着,她已经雷厉风行的提着繁复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动。
刚走到门边,正要探头,却不料门帘突然被从外掀起,一个人影正迈步进来!
“啊!”时渺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
来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双肩,稳住了她的身形。
“姐,这么着急出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渺抬头,抓住险些滑落的盖头,正对上陆烬含笑的眉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称托的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张氏急忙追过来,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怪道:“烬儿,你怎么这就进来了?规矩都乱了。”
陆烬扶稳时渺,松开手,对着张氏莞尔一笑:“听见里面有动静,怕新娘子等不及跑了,进来看看。”他低头对时渺道,“看你这唇色,还没上妆?”
时渺这会正在张氏的帮忙下重新盖上盖头。
听见这话,隔着盖头,时渺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挑眉戏谑的模样,当即没好气地嘟囔。
“上什么妆,麻烦死了,外面是不是都准备好了?我肚子都饿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成我弟弟了!”
陆烬失笑,对张氏道:“干娘,我看姐姐也不耐烦这些虚礼,既然吉时已近,不如我这就背姐姐出去吧?”
他看向时渺,眼神清澈而坦荡:“老将军去的早,我得镇北军照料多年,以后我就是你弟弟。长姐出嫁,弟弟背出门,天经地义。”
时渺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盖头下的眼睛微微酸涩。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有劳弟弟。”
陆烬在她面前蹲下身。
时渺扶着他的肩膀,伏上他宽阔坚实的背脊。
陆烬稳稳地将她背起,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出采跃居,走向府门。
府门外,鼓乐喧天,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声笑语不断。
谢知妄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上,俊朗的脸上洋溢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正朝着府门张望。
他耳力过人,远远便听见了陆烬对时渺说的那番话。
“以后,我就是你弟弟。”
谢知妄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陆烬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府门方向。
陆烬背着时渺,一步步走到花轿前。
他小心地将时渺放下,然后转过身,看向已经下马迎过来的谢知妄。
两个男人,一个身着喜服,一个身着锦袍,在漫天飘落的彩纸和喧天的鼓乐声中,面对面站立。
陆烬伸出手,握住时渺的手,然后,郑重地将其交到谢知妄手中。
只不过在交接的刹那,他手上暗暗用力,捏了谢知妄的手掌一下。
谢知妄吃痛,面上笑容却纹丝不动,反而越发灿烂。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握吧,反正从今天起,名正言顺的是我。
陆烬看着谢知妄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低声道:“好好待她。”
“此生不负,否则天怒人怨。”谢知妄收敛笑意,郑重回应。
陆烬退开一步。
谢知妄牵着蒙着盖头的时渺,小心地引着她,坐进了装饰华丽的八抬大红花轿。
“起轿——!”
轿夫一声吆喝,花轿稳稳抬起。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着靖安侯府进发。
轿子旁,作为陪嫁丫鬟跟随的影三,隔着轿帘低声对时渺道:“侯爷,轿子座板下有个暗格,奴婢除了按规矩放的苹果,还偷偷放了一盒您平日爱吃的芙蓉糕和一小壶温水。您要是饿了、渴了,可以悄悄用些,垫垫肚子。”
时渺在轿中闻言,嘴角不由弯起。还是影三最懂她,最细心。
一路吹吹打打,终于到了靖安侯府。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跨火盆,迈马鞍,寓意日子红火,平安顺遂。
时渺与谢知妄并肩,一步步走入喜堂。
皇帝果然亲自来了,这会儿正端坐在高堂之上,代表着男方家长。
张氏也被请至上座,代表着女方家长。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堂外苍天,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皇帝含笑颔首,张氏却已经热泪盈眶。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即使盖头,时渺都能感觉到谢知妄灼热的目光。
“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