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时渺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锦被。
襁褓和木马都被仔细收好，放在枕头边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中。
匣子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谢知妄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去镇北侯府看望岳母，午前便回。灶上温着红枣粥，记得用。
时渺轻轻抚过字条，眼底泛起暖意。
果然成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事事有交代……
时渺掀被下床，走到妆台前，拿起玉梳一边梳头，一边整理思绪。
那枚旧部令牌，出现得蹊跷，消失得更蹊跷。那些被抓的人呢？审问出什么没有？
“来人。”时渺呼了一声。
候在外间的丫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不是影一，而是是靖安侯府拨来伺候的丫鬟碧荷：“夫人醒了？可要现在梳洗？”
“去叫影三过来。”时渺看着新的丫鬟，皱眉道。
碧荷神色恭敬地领命退下。
时渺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有些懈怠了，竟然连身边换了人伺候都没第一时间发觉。
自己刚嫁入对靖安侯府的了解仅限于表面，该多多上心才是。
而且知妄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纵容下，会不会也隐藏了一些自己不必知道的事？
否则明知道自己使唤惯了的人，怎么不知会一声就换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影三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襦裙，头发梳成双环髻，还簪了朵绒花。
这打扮倒是比做影卫时一身黑要多了几分鲜活气。
“夫人。”影三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时渺从镜中看她，并未回头：“那日回门，在府外抓到的几个可疑之人，关在哪里了？审讯上有什么进展？”
影三闻言，脸上露出茫然。
她抬眼看向时渺，眼神清澈：“夫人，奴婢如今是您的陪嫁丫鬟，不属于影卫序列。关押审讯之事，是影一统领他们的职责，奴婢无权过问……”
这回答得滴水不漏，就跟排练过似的。
时渺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影三脸上：“是不知，还是不能说？”
影三脊背不由得绷直了，随即垂下眼帘：“夫人明鉴，影卫有影卫的规矩，奴婢已经脱离，自然不能再探听机密事务。”
“机密事务？”时渺捕捉到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几个来历不明的宵小，也成了靖安侯府的机密？”
影三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了。
时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疑虑更深了。
影三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能说的一定会说。
这样沉默寡言那便是不想编谎话欺骗自己，能授意她的不就那么几个？
想开了这点，时渺换了话题，语气缓和下来：“影三，你跟着我嫁过来，可还习惯？做丫鬟，会不会觉得委屈了你这身本事？”
影三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道：“夫人说哪里话！跟着夫人，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更不用整天穿那些灰扑扑的夜行衣。还能穿这么好看的裙子呢！”
影三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身上漂亮的衣裙，眼中流露出几分欢喜。
时渺看着她这女儿家的娇态，不由失笑。
这丫头，以前做影卫时总是一副坚毅果敢的模样，原来也有这般爱美的小心思？
时渺心念微动，顺着她的话问：“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下个月就满十五了。”影三答得很快。
“十五……及笄之年，是大姑娘了。”时渺语气温和，“可有想过日后？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做丫鬟。若有合意的人，或是想回影卫，都可以跟我说。”
影三的脸颊腾地红了，连连摆手。
“夫人！奴婢不嫁人！也……也不想回影卫！奴婢就想跟着您！”
她急急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低下头：“不是影卫不好，只是影卫里都是些糙汉子，整天打打杀杀……”
时渺挑眉看着她的神态，只觉得稀罕。
没说不想嫁，反而提什么影卫里都是糙汉子、没意思……
这小丫头心里怕是有人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影卫中人。
时渺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沉吟道：“既如此，我倒要替你留心一二。我镇北侯府也有些不错的年轻侍卫，身手好，品性端方，家世也清白……”
“不要！夫人！您别……别乱点鸳鸯谱！奴婢……奴婢谁也不嫁！”影三猛地抬头，连忙反驳。
她只恨自己嘴笨，怎么说都词不达意。
时渺看着影三又羞又急的模样，只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想起影三的隐瞒，时渺坏心眼的乘胜追击，调侃道：“谁也不怎么行，难道是心里已有了人，却不好说？让我猜猜，可是影卫中人？影二？影四？还是……影一？”
“夫人！”影三惊叫一声，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您、您别乱说！没有的事！”
可她这反应，分明是欲盖弥彰。
时渺心中了然，正想再打趣两句，外间传来脚步声。
“夫人，您找属下有事？”是影一的声音。
影三慌忙退到一边，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影一走了进来，先对时渺抱拳行礼，眼角余光不经意扫了影三一眼。
时渺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露声色，重新端起主母的架势：“嗯。回门那日抓到的几人，审得如何了？是何来历？那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影一垂手而立，语调和表情一样冷静：“回夫人，那几人……都已服毒自尽，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服毒自尽？”时渺挑眉，指尖轻轻叩着妆台桌面，“你们当时不是搜过身，缴了兵器药物吗？”
“是属下等疏忽。”影一低头，语气带着自责，“他们将毒囊藏在了牙槽深处。当时情况混乱，没能及时发现。属下已自请领罚。”
时渺闻言，盯着影一看了片刻。
影一始终低着头，姿态恭敬，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正是这份毫无破绽，让时渺心里更不踏实了。
影一是谢知妄最得力的臂助，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以他的能力，就算人死了，也该挖出更多线索，而不是一句自请领罚便轻轻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