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信一起的还有一枚玄铁令牌,据说是在一次清剿行动中搜出的。
时渺只看一眼,便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这令牌纹样,与她回门那日收到的“贺礼”竟有六七分相似!
陆烬在信末写道:“此令牌形制古老,应该和某些隐秘传承有关。望阿姐务必留意周遭,慎防暗桩未除。”
“暗桩未除……”
时渺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如果这令牌代表着一股潜伏的势力,那么,它出现在靖安侯府周围,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
谢知妄知道这令牌的来历吗?
他隐瞒的,是否与此有关?
时渺将信纸和令牌仔细收好,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必须弄清楚,谢知妄到底在隐瞒什么。
用过早膳,时渺如常处理府中事务,只是比往日更沉默了些。
谢知妄直到午后才出现。
“渺渺,”他走进小书房,见她正在核对账目,便放轻了脚步,“可用过午膳了?”
时渺从账册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用过了。你呢?”
“在书房用了一些。”谢知妄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想抬手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时渺却借着翻动账册的动作一低头,避开了。
谢知妄的手在半空顿住,随即背到身后。
“还在生我的气?”他低声问。
“没有。”时渺垂下眼睫,继续看着账册,“只是有些账目对不上,正在烦心。”
谢知妄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更厚了些。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眸,想解释,想告诉她一切。
可那些隐秘可能带来的滔天风险让他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渺渺,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肯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谢知妄柔声辩驳。
时渺翻动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
“谢知妄,你听说过一种玄铁令牌吗?”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谢知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令牌?什么样的令牌?你从哪里见到的?”
时渺没错过他收缩的瞳孔,当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偶然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觉得稀奇,随口一问。”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账册。
谢知妄看着她又低下头去,抿了抿唇。
他知道,她不信。
她不仅不信他此刻的话,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更多。
而这种不信任,是他亲手造成的。
“你……别太累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膳……不必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书房。
时渺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缓缓放下手中早已看不进去的账册。
接下来一连数日,谢知妄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房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即便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疲惫。
两人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夜里同床,却异梦。
时渺能感觉到,谢知妄总在自己熟睡后才悄悄靠近,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在黑暗中静静凝望她许久。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云便越重。
他究竟背负着什么,宁可独自承受她的误解与疏离,也不肯吐露分毫?
秋意渐浓,靖安侯府内的枫叶染上了些许红边。
时渺与谢知妄之间的冷战持续了半个多月。
这日午后,谢知妄又被宫中急召入宫议事。
时渺索性带着碧荷回了娘家。
张氏不在,管家说是出门巡查店铺了,时渺索性带着碧荷到花园里散步。
刚走到荷花池边的凉亭,便撞见了柳依依。
柳依依瞧见时渺后破天荒的上前行礼:“表姐好,依依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渺挑眉:“哦?什么话?”
柳依依左右看了看,见只有碧荷在几步外垂手侍立,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表姐,您与姐夫近来是否有些不睦?听说姐夫心事重重,回府也日渐少了。”
时渺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也知道他是你姐夫,那么关心做什么?”
柳依依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这是担心表姐你,您莫怪依依多嘴。依依听闻,侯爷与镇北军的陆统领,似乎私下有些往来?而且,仿佛与一桩陈年旧事有关……”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时渺的神色,见时渺面色平静,才继续道。
“侯爷当初执意求娶表姐,除了情深意重,或许也与镇北军的势力有关?毕竟,谢二公子之事后,靖安侯府与太子一系难免有了裂痕,侯爷若是想稳住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联姻镇北侯府,掌控部分军权,岂不是一步好棋?”
时渺蹙眉。
利用婚事,掌控军权,巩固地位……
这些念头不是没有在她心间闪过,只是每次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信谢知妄会是那样的人。
可不管自己怎么想都轮不到柳依依在这里挑拨离间。
时渺脸上带上了讥讽。
“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柳依依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表姐息怒!依依也是关心则乱。是前些日子,偶然听到府中一些老人闲聊……”
“够了。”时渺冷声打断她。
她看着柳依依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厌烦。
“我与侯爷之间的事,不劳表妹费心。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吧,风大,仔细着凉。”
柳依依见时渺油盐不进,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只得福身道:“是,依依告退。”
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后。
时渺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柳依依这些话仿佛……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自己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当夜,谢知妄依旧回来得很晚。
他推开房门时,时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还没睡?”谢知妄放轻声音,走了过去。
时渺从书卷中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带着倦色的脸上,顿了顿,道:“在等你。”
谢知妄心口微微一颤。
这是冷战以来,她第一次明确地说在等他。
他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隔着小几望着她:“有事?”
时渺放下书卷,斟酌词句。
“谢知妄,你还记得成婚那日,你在喜宴上发的誓吗?”
谢知妄一怔,随即点头,语气郑重:“记得。”
时渺终于转过脸,看向他:“那誓言,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