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张氏听了时渺的主意,直觉有些冒险。
可女儿神色笃定,又思及如今女儿的身份和主意,便也横下心,依计行事。
她特意寻了个由头,派人拿着时渺与谢知妄的生辰八字,去了京郊一座据说颇为灵验,但也有些不畏权贵著称的寺庙合八字。
两日后,派去的管事嬷嬷回来了,面色有些古怪,双手奉上一支签文和一张批了字的红纸。
签文是大凶,下下签,批语更是直言二人命格相冲,若强行结合,恐有血光之灾,家宅不宁。
时渺看着那支签,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要钱求来的签文,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有了这铁证,退婚便显得顺理成章,并非她将军府无故反悔。
“母亲,既然天意如此,我们也不好逆天而行。今日便去侯府,将此事说开吧。”
时渺语气平静,将那支下下签用锦帕包好,放入袖中。
张氏看着那支签,心里七上八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母女二人乘着马车,一路无话,径直来到了靖安侯府门前。
马车刚停稳,时渺正欲下车,却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谢知妄一身墨色骑装,风尘仆仆,正策马而归。
而他马后,竟还用绳索拖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被马拖着踉跄奔跑,狼狈不堪,嘴里似乎还在呜呜咽咽地求饶。
这时渺微怔,目光落在那被拖行的人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谢知妄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将军府的马车以及正欲下车的时渺和张氏身上。
他带着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渺渺,伯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这语气如常,仿佛没看见那被拖行之人。
时渺稳住心神,下了马车,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个被侯府护卫接手的人,故作随意地问道。
“这位是……?”
谢知妄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冷冰冰的。
“哦,一个招摇撞骗的野和尚。专司合八字、看风水,最是擅长颠三倒四,混淆黑白。”
“姻缘之事在他口中,不给足银钱,纵是金玉良缘也能说成孽债;若给够了,便是八字不合也能掰成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氏瞬间僵硬的脸色。
“今日刚端了他的窝点,连人带庙,一锅烩了。这等祸乱人心、拆人姻缘的败类,留着也是祸害。”
张氏听着这话,只觉得袖中那支用锦帕包着的下下签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烧得她手腕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时渺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没料到谢知妄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釜底抽薪,将那弄虚作假的源头给端了!
她面上却强自镇定,顺着谢知妄的话道。
“原来如此。这等小人,确实该严惩。不过,八字姻缘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终究是人心自扰罢了。”
谢知妄闻言,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时渺看似平静的脸上,带着玩味。
“哦?渺渺能这般想,为夫甚是欣慰。”
他语气倏地一转,语气危险。
“不过,伯母与渺渺今日联袂而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与我这未婚夫讨论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吧?该不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动了某些不该动的心思,比如……退亲?”
他这话问得直接,张氏吓得心头一跳,差点没站稳。
时渺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浅笑。
“谢大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母亲在家中闷得慌,我陪她出来四处走走,恰好行至侯府附近,便想着既然到了门口,总该进来向侯爷和夫人问个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否认了退亲的意图,又解释了为何突然上门。
张氏连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渺儿说的是!就是随处走走,恰好到了!”
谢知妄看着这对母女一个镇定自若、一个心虚气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却也不戳破,反而从善如流地接话。
“原来如此。倒是巧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氏,语气变得客气而周到。
“伯母来得正好,晚辈前些时日在外,于珍宝斋定制了一套头面,本是想着作为添妆,给渺渺一个惊喜。”
“方才掌柜派人来传话,说是已经做好了。本想亲自送去府上,既然伯母在此,可否劳烦您顺路去取一趟?也免得我再跑一趟。”
话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诚恳。
张氏正愁不知如何摆脱这尴尬境地,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承。
“不麻烦不麻烦!大公子有心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转身上马车。
时渺直觉不妙,也想跟着去:“母亲,我陪您……”
“渺渺就不必去了。”
谢知妄适时开口,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拦,便阻住了时渺的脚步。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低。
“既是我的心意,算是惊喜,不想那么早被你看光。更何况……”
他凑近些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你我小别数日,难道我这未婚夫,还比不上一套头面?渺渺就这般狠心,不肯陪我说说话?嗯?”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时渺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方面是自己理亏,想退亲被抓包。
另一方面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小别胜新婚的论调弄得脸颊微热,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执意要走,反倒显得心虚。
眼看张氏的马车已经急匆匆地驶离,时渺只好暗暗咬牙,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叨扰谢大公子了。”
谢知妄满意地笑了笑,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未婚妻,带你逛逛侯府,虽说你日后是这里的女主人,但提前熟悉熟悉也无不可。”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不容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时渺挣扎了一下未果,只得被他牵着,在侯府下人们恭敬又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中,走进了靖安侯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