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圣旨,谢知章并没有立刻回府准备行装,反而是转道去了镇北将军府。
如此重要的任命,他一定要亲自告知渺渺,让她看到自己受陛下重用的一面。
或许还能得她几句关切叮嘱,也好冲淡昨日在马球场的不快。
他兴冲冲地来到将军府门前,却见门房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谢二公子?您怎么还在京里?”
谢知章一愣:“此话何意?”
门房理所当然道。
“淮南灾情如火,圣旨不是命您即日启程吗?小的还以为您此刻早已出城了哩!我们大小姐一个时辰前,就被靖安侯府大公子接出去,说是京郊新辟了一处园子,景致极好,请大小姐过去散心了。”
“什么?”
谢知章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真相。
谢知妄!他竟然是算计好的!
故意在朝堂上举荐他,把他支开,好趁虚而入,单独邀约渺渺!
“他们去了何处?”谢知章急声追问。
门房一脸茫然地摇头。
“这个大公子没说,小的也不知道啊。”
谢知章站在原地,袖子下的拳头捏的喀嚓作响。
他看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几乎能想象到谢知妄与时时渺此刻正并肩游园的画面。
“二公子,您……您还是快些去准备赈灾事宜吧,灾情要紧啊!”
门房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谢知章猛地回神。
是了,圣旨已下,他若耽搁,便是抗旨不遵。
“谢知妄……你给我等着!”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最终只能恨恨转身,快步离去。
他安慰自己:无妨!只要他办好这趟差事,立下大功,凯旋而归之时,便是他谢知妄黯然失色之日!
渺渺一定会看到谁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栋梁之材!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与他隔街相望的一处酒楼雅间里,两双眼睛正将他在将军府门前的失态尽收眼底。
雅间临窗,视野开阔。
时渺放下手中的茶杯,瞥了一眼楼下那道愤然离去的身影,这才看向对面好整以暇品着酒的谢知妄。
“你输了。他果然还是来找我了。”
谢知妄慢悠悠地斟了一杯酒,推到时时渺面前,懒散地一笑。
“嗯,我输了。”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时渺有些意外。
只见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有时候,我倒真有些羡慕二弟这说上门就上门、不管不顾的劲头。脸皮厚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你敢!”
时渺立刻瞪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娇嗔。
“你若敢学他那般阴魂不散,看我不……”
她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威胁。
谢知妄被她这生动的模样取悦,眼底笑意更深。
“夫人有命,为夫莫敢不从。”
他这声夫人叫得自然,时渺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出言反驳。
她转头望向窗外,谢知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竟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人虽然心思深沉了些,手段也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比起谢知章的纠缠,似乎更让她心安一些……
至少,他算计旁人,却从未将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
他的维护,他的喜恶,都是实实在在的。
“走吧,”谢知妄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不是说要去京郊新园子看看?再晚,日头该毒了。”
时渺看着眼前宽厚的手掌,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嗯。”
……
京郊新辟的素芳园白墙黛瓦,可谓一步一景皆是诗情画意。
时渺与谢知妄并肩走在沿湖的小径上,凉风拂面而来,似乎吹散了多日的烦絮。
“这园子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时渺望着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由衷夸赞。
“喜欢?”
谢知妄侧头看她,眸中含笑。
“若喜欢,以后常来。这园子的主人与我有些交情,或许可以盘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放眼望去,园中漫步的无不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亲眷。
这园子的主人,恐怕本就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时渺如今已渐渐习惯他这般做派,但还是轻轻摇头。
“这园子一草一木皆见匠心,是花了真心思的。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
“这样的园子,怕是价值不菲。”
谢知妄低笑一声,“你是在替我心疼银子?”
他刻意放缓了步子。
“渺渺,我谢知妄虽非富可敌国,但为你置办一处心仪的园子,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两人行至湖边一处水榭,早有伶俐的仆从备好了清茶点心。
只是刚落座,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谢大公子和……时大小姐。真是好雅兴啊!”
时渺抬眼望去,只见韶华公主一身华贵的宫装,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谢知妄起身行礼,语气疏淡:“公主殿下。”
时渺也依礼微微屈膝。
韶华公主径直走到水榭中,目光挑剔地扫过石桌上的茶点,嗤笑一声。
“这素芳园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这等粗茶,也敢拿来招待谢大公子和未来的侯府夫人?”
她不等两人邀请,便自顾自在主位坐下。
她看向谢知妄,语气瞬间变得娇柔了些。
“知妄哥哥,你也真是的,来这么雅致的地方散心,怎么也不叫上本宫?莫非是嫌本宫碍眼了?”
她说着,眼风却狠狠剜了时渺一眼。
谢知妄神色不变,“殿下言重了。臣与渺渺只是随意走走,不敢叨扰殿下凤驾。”
“渺渺?”
韶华公主像是被这亲昵的称呼刺到了,声音拔高了些。
她转向时渺,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也是,时大小姐如今可是风光无限,不仅得了父皇的赏赐,继承了家业,连谢大公子都对你如此……体贴入微。只是不知,这靠着欺君罔上换来的荣耀,用起来可还安心?”
时渺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谢知妄却先一步出声。
“公主殿下,慎言。”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时渺挡在身后。
“时渺之功,乃陛下金口玉言嘉奖。殿下此言,莫非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还是觉得,我朝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挣来的军功,不值一提?”